我们分析东南亚局势,很多人只把目光停留在马科斯这类跳梁小丑上,实际上,在东盟国家中,菲律宾除了人口多点,在经济、军事和国土面积上顶多算是第二梯队。
真正在东盟内部扮演“压舱石”角色,并拥有议程主导权和区域影响力的,只有一个国家。它的人口、国土、经济体量和军事规模在东盟独占鳌头,深度影响着未来十年的南海走向,牵动全球新能源产业链。可以说,他才是关乎美国“印太战略”成败的关键国家,这个国家就是印尼。
而在当下,一场能够改变东南亚区域格局的政治变局,正在印尼国内上演。前印尼总统佐科的境遇,和杜特尔特惊人的相似。
2022菲律宾大选期间,杜特尔特的女儿莎拉人气很高,靠着老杜攒下的威望,南部棉兰老岛基本全是她的票仓,本来很有实力去争总统。可到报名参选的时候,她却放弃总统赛道,跑去竞选副总统,跟小马科斯搭伙组队。
这背后是双方达成的某种政治协议:杜特尔特家族动用全部影响力,动员南部选票和地方势力,力挺小马科斯上台。作为回报,小马科斯上台之后,需要在政府内阁、军警系统和国会席位上,给杜特尔特派系留出关键位置,双方共同延续杜特尔特时代务实的对外与内政路线。而莎拉这边,先占住副总统位置,为2028年冲击总统铺路,免得被人诟病家族揽权。
可上台之后,马科斯变卦了。他没有兑现竞选时的人事承诺,反而逐步清理杜特尔特留在军警和内阁里的旧部,大幅削减副总统办公室预算。外交上彻底转向亲近美国,频繁在南海对华挑衅,把杜特尔特时期的中立路线抛在一边。两大家族从选举盟友,一步步变成了政坛对手,现在的莎拉,正面临菲众议院的弹劾,而老杜,被押到海牙刑事法庭受审,局面也十分被动。
让人没想到的是,教训就在眼前,有人却视而不见。
时间转到2024年印尼大选,那时普拉博沃的民调并不占优,胜选前景也不明朗。而佐科选择出面鼎力支持,把自己的长子吉布兰推为副总统候选人,调动自己执政十年积攒的民意、地方资源与个人声望,把普拉博沃送进了总统府。
佐科的想法跟老杜一样,那就是以自身的大力支持换取继任者的承诺,为儿子吉布兰积攒政治资本,参与2029年总统大选,延续印尼不选边站队、和中国深化务实合作的发展道路。
可人一旦有了权力,心态就变了。跟马科斯的操作如出一辙,普拉博沃就任之后,接连开展了多轮军警系统人事调整,把佐科留下来的班底一扫而空,其中陆军参谋长,也就是佐科的姻亲,被调往国民军副司令这一虚职,手上的实际兵权被剥离。警察系统大规模调换了数百名高级警官,佐科在警务体系扶持多年的铁杆被大范围替换。此外,印尼国防部、国民军甚至灾害管理机构的主要负责人也被换下,军方的主导权重新回到了传统老牌派系手中。雪上加霜的是,吉布兰的学历争议被持续发酵,对他未来参选总统形成了严重打击。
本着不干涉内政的原则,菲律宾和印尼的政治内斗我们并不关心,也没兴趣研究,但关键是它们影响了我们的利益和布局。
杜特尔特势力被边缘化之后,菲律宾的对外政策出现明显改变,具体情况大家都知道。现在佐科一派被打压,势必会影响印尼坚持多年的独立自主外交路线,就像戎评在文章开头所说的,印尼的角色比菲律宾要重要得多。
在地缘上,印尼毗邻马六甲海峡和望加锡海峡两条关键国际水道,全球大量海上贸易、能源运输航线都要途经这片海域。美国推进印太战略,一直希望能够在印尼获得军事存在,掌控航道主动权,从而对南海和我国的海上能源运输线形成牵制。
佐科执政的十年,印尼始终拒绝大国驻军,不卷入大国阵营对抗。正是印尼的这一立场,让美国在东南亚构建的军事围堵链条一直存在缺口。即便菲律宾不断开放基地,也只能实现局部挑衅,很难完成完整的封锁。一旦印尼外交立场发生倾斜,整个南海的地缘平衡就会被打破,这也是美国持续介入印尼内部事务的核心原因。
比地缘更关键的,是新能源赛道上的资源博弈。现在的新能源产业,已经成为各国产业竞争的核心赛道,而镍资源是动力电池、储能设备生产的关键原料。印尼的镍储量占到全球三成以上,同时还坐拥钴、铝土矿等多种关键矿产。
佐科执政期间,敞开大门引入中国资本与技术落地建厂,并与中方合作,建起了全球规模顶尖的镍冶炼基地与正极材料产业园,搭建起完整的上游产业链条。这是典型的互利共赢的事,我们可以获得稳定的海外原料保障,弱化外部卡脖子风险,印尼也能跳出单纯卖矿石的处境,完成产业升级,创造数十万本地就业岗位,带动地方经济增长。
但普拉博沃想要打破这个局面。他所依托的军方传统势力与本土财阀,对这套产业格局垂涎三尺。他们希望放开原矿出口,接纳更多的西方资本进入市场,改变当前中资主导的产业现状。如此一来,中国的新能源产业很大概率会受到影响。因此,印尼的政坛变动,不只是印尼的内部家务,也是中美地缘博弈、产业博弈在东南亚的现实投射。
当然了,我们也不能过于悲观,戎评一直觉得,不管是国际政治还是国内政治,最大的决定因素只有两个字:民心。古人说得民心者得天下,这话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佐科出身平民,没有老牌寡头家族背景,依靠地方治理积攒的政绩,一步步走上总统位置。十年执政期间,他推动雅万高铁通车,一座座工业园区落地,印尼居民收入稳步提升,就业情况持续改善。即便卸任,他的民众支持率依旧维持在很高水平。
这一点和杜特尔特十分相似。虽然他们离开了总统职位,不再掌握国家行政权力,但民间基本盘稳固。马科斯政府处理南海问题、推进对美合作时,不得不顾及杜特尔特代表的南部民意,不敢毫无顾忌地冒进。
放到印尼也是一样。普拉博沃如果贸然推翻佐科时代的对外合作,损害国内经济和大量就业,就会触发民间层面的强烈反弹,动摇自身的执政根基。也就是说,外部势力可以影响部分政客的选择,却很难左右普通民意,佐科的价值,在于他的那一套务实发展思路,已经收获了广泛的社会认同,成为约束印尼对外政策的重要力量。
放在更大的层面去看。佐科被称作第二个杜特尔特,或许并不代表亲华路线的失败,反而代表着东南亚国家形成了一种新的外交模式。
早些年,不少东南亚国家容易受西方左右,政策随外部大国的意志摇摆。如今他们已经看得很明白,依附西方只会换来驻军干涉、资源被掠夺,很难实现真正的发展,但和中国合作不一样,他们能够拿到基建、产业、就业这些实实在在的发展成果。
于是东南亚一种局面形成了,执政当局会适度同美国接触,平衡安全层面的压力,同时依靠卸任元老的社会影响力,守住对华务实合作的底线。菲律宾有杜特尔特形成牵制,印尼有佐科发挥制衡作用,一种微妙的平衡结构正在形成,这就是美国不断搅动南海局势,却很难达成目标的根源。
对中国外交来说,我们不能过度依赖个人的作用,因为领导人会更迭,但国家长期利益不会变。中印尼合作的根基,来自两国经济互补性,来自万隆精神传承下来的交往基础,来自两国社会层面的共同利益。
这是中国和东盟国家发展双边关系最大的基本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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