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河内的外交思路发生了一场极为务实且直接的转变。

以往,人们习惯性地认为国与国的交往更多停留在宏观的友好氛围营造上,但现实是,伴随2026年GDP冲击10%增速目标的巨大生存压力,越南高层在北京会见友好人士时,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切实经济利益的急切渴求。

他们明确指出,双边友谊不能只停留在纸面,必须通过老百姓能真切感受到、握在手里的具体成果来兑现。

无论是老街到海防的标准轨铁路果断转向中国标准,还是在农产品贸易和旅游业上的频频示好,都暴露出越南在特朗普高压关税逼近时,原本那种“中国供零件、越南组装、美国消费”模式的摇摇欲坠。

为了破局,越南现在的姿态非常务实:他们主动把需求清单拍在桌面上,寻求更实在的利益,希望借由中越供应链的深度融合来稳住自身的经济底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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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这起事件,越南之所以如此急迫地索要红利,正是因为其内部产业被外资卡住了喉咙。想要理解越南当下的产业格局,首先要厘清外资进入的先后顺序,以及不同来源外资的偏好差异。

最早大规模进入越南的外资来自韩国,韩资企业的布局重心,大多放在越南北部,也就是河内周边区域。韩国企业进入越南,时间可以追溯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和越南革新开放推进的时间基本同步。

韩国企业早期选择北部,核心考量有两点。第一,越南北部距离中国广西更近,方便对接供应链,早期很多零部件可以从中国国内采购转运到越南工厂。

第二,越南北部的土地、劳动力成本,在当时比南部更低,地方政府招商引资的政策优惠力度更大。韩资企业早期布局,以重工业、化工、家电制造为主,乐天集团就是典型代表。

除了工厂,韩资同步在当地建设商场、住宅配套,形成完整的韩侨生活圈。直到今天,在河内街头,依旧很容易看到韩国品牌的门店,韩语标识随处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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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韩资之后进入越南的,是台资企业。台资企业的布局,南北都有分布,但是轻工业工厂更多集中在南部胡志明周边省份。

台商进入越南,大多从事纺织、鞋类、箱包这类劳动密集型产业。台商群体在东南亚经营多年,非常擅长管理低端制造业流水线,熟悉海外建厂的全套流程。

很多台商最初在中国大陆建厂,随着国内劳动力成本上涨,逐步把生产线转移到越南。台商更看重供应链配套,很多台商在越南建厂,依旧会从大陆采购布料、辅料,再在越南完成缝制组装,之后直接出口欧美市场。再之后,就是中国大陆企业的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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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资企业进入越南的节奏,明显分成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 2018 年中美贸易战之前,这一阶段前往越南投资的国内企业数量不多,以大型基建企业,还有少数提前布局海外的制造业龙头为主,投资项目规模偏大,项目推进周期很长。

2018 年之后,进入第二阶段,大量中小型制造业企业集中出海,这也是大家最熟悉的一轮产能转移潮。这一轮转移,最核心的驱动因素就是关税。

很多出口型企业,产品原本直接出口美国,加征关税之后,利润被大幅压缩。企业选择把半成品运到越南,在越南完成最后的组装工序,产品原产地标注变更为越南,就可以规避高额关税。

这类工厂,也就是大家常说的转口贸易工厂,大量集中在平阳省、同奈省,也就是胡志明市周边的工业省份。这类工厂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产业链不完整,核心零部件依旧依赖进口,越南本地只承担最后的组装环节。

很多人会产生一个误区,认为产业转移到越南,就代表完整产业链全部搬迁过去。实地调研之后会发现,事实并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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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本地配套能力,存在明显短板。举个例子,一家生产小家电的工厂落地越南,外壳注塑、电路板、电机,大部分零部件依旧需要从中国采购,运到越南工厂完成组装。

越南本地能够供应的,大多是纸箱、简易包装材料这类低附加值配套产品。这就带来一个问题,这类组装工厂,对于越南本地产业升级的带动作用有限。

工厂落地之后,只能创造基础流水线岗位,很难带动本土上下游配套企业成长。一旦外部环境变化,关税红利消失,这类工厂的流动性很强,随时可能再次转移到其他成本更低的国家。

这也是之前提到,越南经济高度依赖外延式增长的原因之一。我们把时间线拉长来看,越南的困境逼迫其必须索取更实在的利益。

在调研走访工业园区的时候,多位工业园区管理者提到,招商引资的目标,已经不再单纯追求工厂数量。越南政府现在希望引入产业链的龙头企业,带动本土配套企业发展,而不是只接收单一的组装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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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政府已经意识到,单纯依靠组装加工,经济增长的根基不够稳固。但是落地执行的时候,难度很大。本土民营企业规模偏小,技术实力薄弱,很难承接跨国企业的配套订单。很多本土企业,资金有限,设备老旧,产品的精度、稳定性达不到外资工厂的采购标准。

外资企业为了保障产品质量,更愿意选择从海外进口零部件,不会轻易尝试本土供应商。这就形成一个循环,本土配套企业得不到订单,没有资金投入升级设备,配套能力始终无法提升。

除制造业之外,还要聊越南服务业的发展情况。服务业现在占越南 GDP 比重已经超过 40%,是经济增长的重要支柱。

服务业内部,旅游业、零售、物流、金融,各自呈现不一样的状态。旅游业是最熟悉的板块,疫情之后,越南旅游业快速复苏,大量国际游客前往胡志明、芽庄、岘港、河内。

旅游业直接带动酒店、餐饮、零售行业就业。但是旅游业的短板,抗风险能力弱,高度依赖海外游客,一旦全球消费下行,游客数量就会明显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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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流行业,是制造业发展的配套基础。越南的公路基础设施,北部、南部核心城市之间的主干道状况尚可,但是次级公路,还有城乡之间的道路,路况较差。港口资源,胡志明港是全国核心大港,吞吐能力有限,拥堵问题时常出现。物流成本偏高,会侵蚀制造业企业的利润。

很多企业反映,越南国内货物运输成本,甚至高于海运从中国运到越南的成本。当时很多人认为越南可以轻松跨越中等收入陷阱,但现实是,他们现在极度渴望中方提供实在的利益来化解结构性危机。

越南走出的,是属于自己的发展道路。革新开放之后,依靠外资拉动经济增长,中间伴随腐败滋生,随后开启大规模反腐整顿,又接连受益于贸易战转移产能、半导体投资热潮。

多重外部红利叠加,掩盖了内部产业结构的短板。到 2026 年,外部红利的边际效应减弱,内部长期积累的结构性问题,会逐步凸显。

未来几年,就是越南的关键考验期。新一届领导班子上台之后,核心目标就是推动产业升级,从单纯依靠廉价劳动力组装加工,转向更高附加值的制造业与服务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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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想要完成转型,需要补齐职业教育、本土产业链、基础设施、制度治理等一系列短板。这不是短期能够完成的工作,需要长期持续投入。

后续在这个国别研究当中,还会继续深挖越南的细分话题,包括越南金融体系、汇率风险、中小企业生存现状,还有本地民众的消费偏好。同时,也会把视野拓展到其他东南亚国家,用同样实地调研结合数据分析的方式,去观察周边经济体。

不能依靠简单的网络传言,去判断一个国家的未来走向。想要看懂这些经济体,就需要走进一线,收集真实信息,结合数据理性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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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基于现实国情的摸底,也彻底解释了越南外交务实化的必然逻辑。综上所述,越南如今主动把筹码和需求毫无保留地亮在桌面上,要求外交工作必须带来肉眼可见的经济效益,是其发展模式到达瓶颈后的无奈也是必然之举。

他们不愿再单纯充当大国博弈的缓冲带,而是精细化地管理利益边界,力求在铁路、农产品等领域分得一杯羹。中国自然懂得这种不对称依赖背后的诉求,越南这种直白的索要,反而为双方建立基于具体项目的稳固合作打下了现实基础。

只有当经济合作的齿轮真正转动,双边关系才能在互惠互利中走得更加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