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肆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闹够了没有?”
我蹲下来检查炉子。
“没有闹。”
“那就回来。”
“明天开机,我让编剧给你加个角色。”
我以前最怕他这样说话。
声音一沉,我就觉得自己做错了。
可现在隔着几百公里,炉子上的锈比他的脾气更让我发愁。
“我不演了。”
“你为了一个镜头,要把五年都扔了?”
“不是一个镜头。”
“那是什么?”
我说不清。
是他答应给我的角色。
是我替别人教出来的眼泪。
也是爸爸坐四小时大巴,才在银幕上看见的三分钟。
事情太多了。
堵在一起,反而只剩一句。
“我累了。”
闻肆的声音低下来。
“姜知穗,看着我再说。”
我鼻子又酸了。
五年里,他总是这样。
明明把我推远了。
又会在我真想走时,伸手把我拽回去。
“看不见了。”
我轻声说。
“闻老师,我回家了。”
我挂断电话,关机。
王叔正好带着修车师傅进来。
“哭啥?”
“炉子还能修。”
我吸了吸鼻子。
“嗯。”
“我就是怕修得贵。”
王叔啧了一声。
“还是那个财迷样。”
炉子能换。
玻璃也能换。
招牌重新刷漆,花不了多少钱。
师傅报完价,我认真砍了半小时。
最后便宜八百。
心情一下好多了。
京市片场却乱成了一团。
闻肆一夜没睡。
早上的水戏拍了九遍。
导演第十次喊停时,语气已经很克制。
“闻老师,你情绪不对。”
“男主是舍不得,不是想杀人。”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闻肆一眼扫过去。
全场立刻安静。
许栀裹着毛毯走来。
“要不休息一下吧。”
她递上一颗润喉糖。
闻肆看了一眼。
“谁让你碰她的东西?”
许栀手一僵。
“这是助理给我的。”
“还回去。”
“闻老师,不就是一颗糖吗?”
闻肆抬起头。
许栀终于没再装听不懂。
她把糖放回桌上,低声问:
“你这几天对我好,不就是想让她吃醋?”
导演和工作人员都在不远处。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难堪。
闻肆脸色发冷。
“别给自己加戏。”
许栀笑了一下。
“行吧。”
“那电影女主呢?”
“礼服呢?”
“《归途》的补拍呢?”
“都是我自己抢的?”
闻肆没回答。
许栀眼圈红了,却没哭。
“你拿我刺激她。”
“她走了,你又怪我真占了位置。”
“闻肆,合着你们谈恋爱,我是道具啊?”
导演走过来打断。
“都少说两句。”
许栀抹了把脸。
“我可以不要《归途》的镜头。”
“但新电影已经开机,我不会退出。”
“角色是你给的,也是我一场场拍的。”
她说完便走了。
闻肆站在原地,没有拦。
这次,他第一次发现。
他以为只是暂借出去的东西,早就不是说收回就能收回。
中午,纪念版《归途》发布了第一支预告。
评论区没有预想中的一片好评。
有老影迷翻出原版对比。
【为什么把姜知穗换了?】
【原版青涩,但那场送别是真的。】
【许栀演得挺标准,就是没那股舍不得。】
热度越爬越高。
片方负责人打来电话。
“闻老师,舆论不太对。”
“原版导演也发话了。”
闻肆点开社交平台。
当年执导《归途》的陈导只发了一句话。
【电影可以修复,人的过去不能换脸。】
下面点赞已经破了十万。
负责人急得声音都变了。
“现在怎么办?”
闻肆盯着预告里许栀的脸。
过了很久,他说:
“恢复原版。”
对方倒吸一口气。
“宣传费都投了。”
“违约责任也在。”
“算我的。”
“还有。”
闻肆握紧手机。
“把姜知穗的名字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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