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我轻轻颔首,问的却是谢临渊:
明日迎亲,姐姐坐哪儿?
她仍是侯夫人,正堂的位子不动。
他答得极快。
随后又转向我,声音放低。
孩子才一岁多,认生。你别当着他的面红眼。
阿妩,你一向最体谅我。
孩子在乌兰怀里伸着小手,又含混地喊了一声爹爹。
谢临渊下意识回头应了。
那一声应得又软又熟。
我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他留给我一个侯夫人的名头,一把正堂的椅子。
可这座院子,这几株海棠,这一声爹爹,全都给了别人。
我转身往外走。
阿妩!
他在身后喊,却没有追上来,因为孩子哭了。
我一路走到侯府侧门。
守门的老秦正低头扫红纸屑,抬眼看见我,扫帚啪地砸在了地上。
他是那夜跟着谢临渊冲出火海的亲兵,脸上那道疤,是替我挡刀留下的。
夫......夫人?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您怎么下的船?侯爷早有军令,蓬莱洲来的船,一个人都不许放上岸
话没说完,他自己死死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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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
什么军令?
老秦嘴唇直哆嗦,扑通一声跪下了。
夫人,是小的嘴贱,您就当没听见......
老秦,那夜是你替我挡的刀。
我蹲下去,声音压得很稳。
如今,你也要替他瞒着我?
他眼眶一下就红了。
憋了半晌,才挤出一句:
东津码头。您的粮船,月月都在那儿卸。
我赶到东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码头上果然泊着三条挂蓬莱旗的船。
那是我的船。
三年前我上岛时一无所有,怀里只揣着一面护心镜。
后来岛上的渔户帮我凑出第一条船,第二年添到十条,到如今,整整二十三条。
叛军断了侯府粮道那两年,就是这些船顶着风浪,一趟趟往京里送米。
我从没想过跟船回来看一眼。
因为他说,再等等。
船老大陈伯正盯着伙计卸货,一眼看见我,手里的账簿差点掉进海里。
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陈伯,你替我求过侯府,让我跟船回京吗?
他一愣,随即狠狠一拍大腿。
求过!求过三回!
头一回,侯府管事说沿海闹叛军。可咱们的船月月走这条道,连个叛军的影子都没见着!
第二回说议和,第三回又说悬赏......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磨得发亮的木牌,递给我。
每回都拿这个堵我的嘴。
木牌上烙着镇国侯的军印,字是谢临渊亲手写的。
蓬莱来船,卸粮即返。夫人若在船上,不得登岸,即刻送回。
落款是两年前的腊月。
正是他从北狄大营回来的那个冬天。
潮水一下下拍着木桩。
我攥着那块木牌,指节都发白了。
原来拦住我的不是叛军,不是议和,也不是什么悬赏。
是他亲手盖下的这道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