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娶卡佳的那年,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我运气好得过了头。
一个在捷克打工的中国厨子,没什么背景,没什么钱,偏偏被人家护士看上了。卡佳身高一米七二,金发蓝眼,下班换上便服往那儿一站,整条街的人都会回头。
她父亲是布拉格郊区的退休教师,母亲早年生病,一直是她在照料。我第一次见到卡佳,是在餐厅后厨,她来给同事庆生,点了一份烤猪肘,嫌盐放多了,专门绕到后面来找厨师理论。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她已经换了脸色,笑着说:"你中文说得很流利。"
我说,因为我是中国人。
她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让我再给她推荐一道菜。就这么认识了。
后来她说,她从小喜欢中文,大学旁听过汉语课,只是没系统学过,我们在一起之后,她常常缠着我教她,学得认真,发音却始终带着一股软乎乎的斯拉夫腔。结婚后,她在医院上夜班,我在餐厅做到关门,两人的作息一左一右,见面的时候反而格外珍惜。她笑我不解风情,我说我只是累,她就把手肘支在枕头上,用那口带口音的中文说:"累也不行。"
每周只有一次,但每次都像是她卯足了劲儿。我曾经不止一回,天亮前就被她榨得动弹不得,趴在床上听她哼歌洗澡。
这样的日子,我以为会一直过下去。直到她母亲病重,需要回捷克做手术。
我们当时在国内,我给了她十八万,送她上了飞机,说好手术完了就回来,我在家等。
后来,电话再也没有接通过。
我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也不知道那十八万最终落进了谁的口袋。这一等,等了六年。六年后,我去银行办贷款,柜员低头看了看屏幕,忽然抬起眼睛,让我先把手机放下。
她接下来说的那句话,让我在椅子上愣了整整半分钟,脑子里什么都转不动了。
01
我叫林建明,福建漳州人,家里排行老二,上头有个姐姐,下头有个弟弟。
父亲早年在外跑运输,腰伤落下了病根,四十出头就不能再开长途,家里的担子就压在母亲一个人肩上。母亲在镇上摆摊卖卤味,天不亮就起来,晚上收摊了还要洗锅备料,手上的老茧一年比一年厚。
我初中毕业那年,家里实在供不起我继续念书,父亲坐在堂屋里抽了半夜的烟,第二天早上,他叫住我,把一个红布包递过来,说:"建明,你去学门手艺,将来不用像我这样。"
红布包里是三百块钱,是他攒了几个月的。
我就这样跟着镇上一个远亲去了厦门,进了一家闽菜馆子学厨。师傅姓陈,脾气暴,教东西却不藏私,我在他那儿挨了三年骂,也学了三年真东西。
二十二岁那年,师傅认识的一个老板在布拉格开了家中餐馆,缺人手,问他有没有合适的,他想了想,把我推了过去。我当时连捷克在哪个方向都说不清楚,只知道是在欧洲,工资比国内高出好几倍。我跟父母商量,母亲不舍得,父亲说去,出去见见世面。
就这样,我拎着一个大号行李箱,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头一回踏上了布拉格的土地。
布拉格比我想象的美,老城区的石板路,橙红色的屋顶,查理大桥上永远有人拍照。但这些跟我关系不大,我每天的轨迹是出租屋、餐馆后厨、再回出租屋,偶尔休息日在附近的公园坐一坐,就算是散心了。
餐馆老板是个潮汕人,叫郑志远,四十多岁,在当地经营了十几年,为人还算厚道,工资按时发,年节有红包,就是说话声音大,训起人来整条后街都听得见。
同事里有几个也是国内过来的,大家背景差不多,在一起说家乡话,互相帮衬。其中一个叫老赵,山东人,比我大七岁,厨房里资历最老,什么事都是他先说话,我刚去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全靠他带。
"建明,在这边,不管碰到什么人,先把活儿做好,其他的慢慢来。"老赵有一回收摊后在门口抽烟,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像是顺嘴,却让我记了很多年。
就这样过了两年多,我在后厨站稳了脚跟,工资也涨了一档,开始往家里寄钱。
弟弟那时候正在读职校,姐姐刚嫁人,母亲的摊子越来越小,父亲的腰时好时坏,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我每个月留够生活费,剩下的全汇回去。日子紧,但能过。
卡佳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02
那是一个周五的傍晚,餐馆里来了一批客人庆生,七八个人,点了一大桌子菜,喝得热闹。其中有个金发女生,穿着浅蓝色的外套,喝了两杯红酒,脸颊微红,笑起来声音很大。
她点的那道烤猪肘,我那天盐确实放重了一点,是因为上午进的那批猪肘腌制时间比平时短,我临时调整了比例,结果没把握准。她放下刀叉,朝同伴说了几句话,然后站起来,绕到后厨门口,推开门,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要见厨师。
我从锅边抬头,正对上她的眼睛,蓝色的,像是装了两汪浅浅的水。我用英语道歉,说盐的比例失误了,可以重新再做一份。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你的中文说得很流利。"
我说,因为我是中国人。她就这么站在后厨门口,歪着头看了我半天,说那重新做一份吧,但这次少放盐,她还要吃猪皮的部分。我应了,她才转身回去。
后来老赵在旁边捅了我一下,说那个女生一直往这边看。我说我知道,专心炒菜。
没想到她临走前又来了一次,这回是把她的手机号码写在一张餐巾纸上,塞进了我手里,用中文一字一顿地说:"我想学汉语,你可以教我吗?"发音不标准,但每个字都听得出来。
老赵在我背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那天晚上把那张餐巾纸压在枕头底下,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是因为好久没有人认认真真地看着我说话了。
我们就从汉语课开始的。每周见两次,在她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我带一本中文教材,她带一个小本子,记得密密麻麻,问问题不怕出错,说错了就让我纠正,纠正了再说一遍。
她告诉我她叫卡佳,是捷克语的昵称,正式名字是卡捷日娜,但她说大家都叫她卡佳,她也更喜欢这个叫法。她在布拉格市区一家综合医院做护士,已经做了四年,主要在内科病房,节奏快,夜班多,下班了喜欢喝一杯再回家。
她母亲身体不好,是老毛病了,做过手术,需要长期用药,她父亲退休工资不高,很多费用都靠她贴补。我说我家也差不多,她用那双蓝眼睛看着我,认真点了点头,说:"所以你一个人来这么远。"不是问句,是陈述。
我当时没接话,低头往本子上写了两个字,"辛苦",让她跟着念。
她念了,问什么意思,我说,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意思。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它们工工整整地抄进自己的本子里。
就这样来回了三个月,汉语课慢慢变成了吃饭,吃饭慢慢变成了一起走路回去。有一回下雨,她的伞坏了,我们挤在我的伞下走了很长一段路,她个子高,肩膀一直靠着我,两个人都没说话。到了她楼下,她转过来看着我,用中文说:"谢谢你陪我。"我说不客气。
她忽然笑了,说:"你应该说,我也很高兴。"我说,我也很高兴。她这才转身上楼去。
03
我们正式在一起是在认识后的第五个月。
那天她在医院连上了两个夜班,下班的时候脸色惨白,我去接她,她靠在我肩上,路上一句话没说,到了她楼下,她说饿了但没力气做饭。
我上楼给她煮了一碗蛋炒饭,她坐在厨房凳子上,一边吃一边用筷子戳碗沿,问我:"你会一直在这里吗?"我说不知道,合同到期看老板那边的意思。
她放下筷子,抬起头,问我如果续约,我会不会留。我没回答,问她为什么问这个。她说:"因为我不想你走。"就这样说清楚了。
我们开始正式交往之后,她带我去见了她父亲。老人家叫亚历山大,退休前在小学教数学,头发花白,戴一副圆框眼镜,见到我的时候眼神里有点打量,但并不冷淡。
饭桌上他问我家里什么情况,我一一如实说了,他听完点头,没有多评价,只是问了我一句:"你对卡佳认真吗?"我说认真。他喝了一口啤酒,说:"那就好。"
卡佳在旁边用捷克语跟她父亲说了什么,老人哼了一声,拿起叉子继续吃肉。卡佳把那句话翻译给我听,说她父亲说,这个中国小伙子,手上有茧子,是会做事的人。
我当时手心里全是汗,听见这句话才算松了口气。
后来卡佳告诉我,她母亲那时候已经在外地一家专科医院住着,病情时好时坏,她每隔几周要去看一次,有时候坐火车来回要花一整天。
我问她母亲的病是什么情况,她说胆囊的老问题,前几年做过一次手术,但处理得不彻底,这几年反复发作,医生说早晚要再做一次,只是一直拖着,因为手术费用不低,母亲自己又不肯拖累她。我记住了这件事,但当时没多想,以为是以后的事。
婚礼办得简单,布拉格这边就卡佳的亲友和餐馆的几个同事,国内家里没办法过来,母亲在视频那头哭了,叫我把卡佳拍给她看,看了又哭,说长得真俊,就是不知道脾气怎么样。
卡佳在旁边听不懂,问我母亲说什么,我说她说你很漂亮。卡佳立刻凑近镜头,用蹩脚的闽南话说了句"妈妈好",是我之前教她的,她练了好久才说得像样。母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婚后的日子,比想象中平稳。两人作息错开,有时候一整天见不上面,但那些重叠在一起的时间格外踏实。她有个习惯,下夜班回来,不管多晚,一定要在厨房喝一杯热牛奶,有时候我还没睡,就在旁边陪着她,两个人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外头天快亮了,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轮廓。她说,她母亲年轻的时候每天早上也这样,说是护胃的。
04
在布拉格待了将近三年,郑老板的合伙人撤资,餐馆维持不下去,我提前结束了合同。卡佳那时候跟我商量,说不如回国生活一段时间,她的汉语已经说得相当流利,日常交流完全没问题,而且她一直想去看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我们就这样一起回了国,在漳州老家住了几个月,帮着处理家里的事——父亲的腰又犯了,做了一次理疗,母亲的摊子因为城区改造要挪地方,前前后后折腾了一阵。卡佳在旁边帮不上什么忙,但她每天跟着我跑,也不抱怨,有时候帮母亲搬东西,比我还卖力。
家里的事理顺之后,我跟一个老同学合伙开了个小家具加工坊,做实木定制,接本地的订单。合伙人叫老钟,是初中同学,做过几年木料生意,懂原材料,我懂手艺,两个人分工清楚。工坊刚起步,场地小,设备旧,工人就四五个,接的都是本地的散单,赚的不多,但能活下去。
卡佳那时候说,等工坊稳下来,她去找当地医院看看有没有护士的岗位,或者去做翻译也行,反正先在这边安定下来。
就在工坊刚刚起步没多久,卡佳母亲的情况急转直下。
卡佳接到父亲电话的那天晚上,在厨房里坐了很久没动,我进去,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对我说:"我妈妈的胆囊病复发了,很严重,医生说不能再拖,要做手术。"
我问大概需要多少钱,她说父亲那边能出一部分,缺口大概折合人民币要十八万左右,说完把头别开去,说不一定要这么快,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说别想了,我来凑。
她抬起头看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看见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林建明,你对我太好了。"
我说这是应该的,让她母亲早点安排,拖下去不是办法。
05
手术的事最终敲定是在那年的秋末。
我把这几年在国内攒的钱和从布拉格带回来的积蓄合在一起,凑了十八万,换成欧元,通过银行转到卡佳父亲的账户。卡佳请了两周的假,计划先回捷克陪母亲做术前准备,手术结束后观察几天,等情况稳定再回来。
她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靠着我坐着,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数我衬衫上的纽扣,一颗一颗从上往下数,数到最后一颗又从头来过。我问她在干什么,她说:"我不想走。"
我说手术完了赶紧回来,这边还等着你。她没笑,问我:"你会等我吗?"我说,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当然等。她把头埋进我肩膀里,没再说话。
第二天我送她去机场,她过安检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
我站在那里目送她走进去,直到人影消失在人群里。回来的路上,我给她发了条消息,说到家了报平安。她回了个"嗯",加了个笑脸。
卡佳落地之后给我发过两条消息。第一条是在飞机上,说飞机餐很难吃,问我有没有办法投诉航空公司。我回说凑合吃完,落地再说。第二条是落地后,说她父亲来接机了,路上堵车,回到家要到晚上,让我早点睡。
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了。
我以为她到家太累睡了。等到第二天,给她发消息,没有回音。打电话,那边一直响,没人接。又等了一天,第三次打过去,提示音变了,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我把手机放到工作台上,木料摆了一地,刨花还没扫,我就坐在那儿,听那个提示音反复在耳朵里转。
06
一开始,我以为是手机没电,或者在医院里有什么规定不让开机。
我发了邮件,没有回复。又找了我们认识的一个在布拉格的朋友,让她帮着打听,朋友说她已经好几周没有看到卡佳了,她父亲那边也联系不上。老钟那时候每天来工坊问事情,看我状态不对,有一回把工人都打发走了,坐在工作台边上,直接问我出什么事了。
我把卡佳联系不上的事说了,他皱着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要报警。
我说报什么警,人是回自己国家了,又不是失踪了。
他说:"那你怎么知道不是失踪了?"
我没接话。
老钟后来帮我联系了一个在欧洲做生意的朋友,辗转打听了一圈,什么都没打听到。卡佳母亲做没做手术,住在哪里,人在哪儿,全是空白。两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我打那个号码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每次打,都还是关机。
工坊那边的事没办法停,客户在催,工人要发工资,我白天撑着干活,晚上拿着手机对着那个号码发呆,有时候也拨,次次都是关机。
我姐那时候常来工坊帮忙,看见我的样子,追问了几回,我才说了。她听完,把围裙搭在凳子上,说:"建明,要不你去捷克找一趟?"
"找什么,找一个主动断联系的人?"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起身去倒了杯茶放在我面前。
那杯茶我一口没动,等它从热的凉到了凉的,才站起来去干活。
07
第一年,我还是在等。
工坊那边订单越来越稳,老钟出去跑业务,我在坊里管工人和质量,两个人分工清楚,生意虽然不大,但能活下去。我在本地租了个两居室,比之前住的单间宽敞,多出来的那个房间,我放了张床,但从来没铺过被子。
有人来问我情况,表姐介绍过一个本地的姑娘,对方各方面都不错,我见了面,吃了顿饭,全程说了没几句话。对方后来问表姐,说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心结。表姐来问我,我说没有,就是时机不对。表姐看了我一眼,走的时候叹了口气。
第二年年底,我在整理柜子的时候翻出了卡佳留在这边的一件旧毛衣,浅灰色的,宽松的版型,她冬天在家里常套着。我把那件毛衣拿出来,对着看了一会儿,叠好,放回去,重新把柜门关上。我的表姐后来又来过一次,坐在客厅里喝茶,看见柜子边那几本捷克语词典——是当年卡佳用过的,她走的时候没带,我也没扔,一直摆在那里。
表姐盯着那几本词典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端起茶杯喝茶。
那年冬天,工坊接到了第一笔酒店订单,规模不算大,但算是开了个头。老钟把合同拿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在坊里喝了瓶啤酒,他说,建明,你看,慢慢就起来了。
我点头,举杯碰了他一下,说是啊,慢慢来。
08
第三年开始,工坊的订单渐渐稳了,我从原来的厂房旁边又租了一块地,新添了两台设备,工人从七个增加到十五个。
专门从木工学校招了两个年轻的,其中一个叫小梁,是漳州本地人,父亲也是做木工的,手很稳,做事认真,拿不准的事会来问,问完低头就去干,从不拖。
我把会计的活交给了一个叫老沈的本地人,他做过多年企业账目,我们合作的第一个月,他就把工坊几年的流水和台账重新整理了一遍,清清楚楚。有他在,我省了不少心。
工坊慢慢走上正轨,我在本地买了个小两居,装修得简单,进门是一整面墙的书架,放了些木工方面的书,还有几本捷克语词典。
第四年、第五年,我接的单子越来越多,口碑也慢慢在本地传开了,来问的客户里开始有酒店、餐饮这类量大的商业客户。表姐偶尔来坐坐,看见工坊越来越像样,说你这几年是真的撑下来了。我说撑下来了又怎样,她没接话,低头喝她的茶。
这几年里,我没有再主动打过那个捷克的号码。不是不想,是每次拨出去都还是关机,拨多了,像是在反复确认一件自己早就知道的事,太费劲,也太伤人。
偶尔深夜睡不着,我会想起卡佳走之前坐在厨房喝热牛奶的样子,窗外是布拉格的街灯,她端着杯子,用那双蓝眼睛看我,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看着。
那种时候,我就起来喝杯水,把窗帘拉严,重新躺下来等天亮。
09
第六年秋天,工坊接到了一批商务酒店的翻新订单,对方要求两个月内交付一批实木家具,是这几年来数量最大的一笔。
我跟老沈坐下来算了两天,流动资金差一个口子,不能把师傅们的工资和日常周转全押进去,就决定去银行申请四十万的经营贷款。
老沈整理材料,我核对,小梁在旁边排工期,一项项确认设备进场和交货节点。材料备齐之后,我核完一遍,让老沈再对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约了时间去银行。
出发前,表姐打来电话,问周末有没有空,来她家吃饭,说上次见面都是夏天的事了。我说先看看,手头有事要处理,她在那边停了一下,用那种我很熟悉的语气说:"你别一个人闷着,有什么事跟我们讲。"
我说没什么,贷款的材料今天要送,她听见是正事,才没再多说,叮嘱我出门前吃东西。
到银行的时候,刚过上午十点。接待的人看了材料,问了经营情况和这次周转的用途,把需要补充的几项告诉我,我照着去办,随后到柜台配合核验账户信息。
柜员接过身份证,确认业务内容,我签了授权,在桌边坐下等。
10
窗玻璃上映着我自己的脸,额角那道旧疤还在——那是卡佳走后第二年,我一个人搬货时磕的,当时没在意,后来就留下了。我下意识伸手碰了一下,手机亮起来,是小梁发来一张木料的照片,说有一批纹路对不上,问怎么处理。
我低头回消息,让他先标出来别动,等我回去看。
"林先生。"
柜员叫我,我抬头,见她正看着屏幕,神情和刚才不大一样。
"怎么了,资料有哪里不对?"
她没有急着回答,先重新核对了我刚才确认的几项内容,又问了两个只有本人才能答上来的问题。我一一答了,心里却开始发紧。
这几年我没有拖过欠款,账目也一直规规整整,贷款条件应当够的,难道还有哪里出了问题?
我把文件袋往前推了推:"是不是还缺材料?要哪份,您说,我让会计补。"
柜员摇头,示意不是这个意思,让我先把手机放下。
我将手机扣到桌边,坐直,等她开口。
她朝旁边的等候区看了一眼,身子稍稍前倾,把声音压低,清清楚楚地对我说了一句话。
听清那句话之后,我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神情骤然凝住,脑子里像有什么轰然炸开,浑身的血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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