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平入洛失败之后,南宋朝廷里一片哀嚎。

赵昀坐在垂拱殿里,听着朝臣们互相指责,有人骂全子才无能,有人骂赵葵冒进,有人骂乔行简当初为什么不拼命拦住皇帝。

骂来骂去,没有一个人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蒙古骑兵已经打到了淮河北岸,南宋的江淮防线摇摇欲坠,川蜀方向也频频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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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帝国像一座着了大火的房子,到处都在冒烟,救火的人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人的名字开始在朝堂上被反复提起——孟珙。

孟珙是随州枣阳人,出身将门世家。他的曾祖孟安和祖父孟林都是岳飞部下的将领,父亲孟宗政也是南宋的一员猛将,在荆襄一带跟金军打了半辈子仗。

孟珙从小在军营里长大,骑射功夫过硬,还特别喜欢读书,尤其爱读兵法和史书。他年轻的时候跟着父亲在荆襄前线抵御金军,积累了大量的实战经验。

端平元年灭金之战,孟珙率军北上配合蒙古军围攻蔡州,率先攻破南门,金哀宗自缢身亡之后,正是孟珙冲进宫中找到了他的尸体,把首级装匣送往临安。

赵昀在太庙举行献俘仪式的那颗金哀宗首级,就是孟珙亲手带回来的。灭金之后,孟珙因功被任命为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端平二年(1235年),又升任京湖安抚制置使兼知襄阳府。

这个职务相当于京湖战区的最高军政长官,负责整个长江中游的防务。

孟珙接管这个职务的时候,京湖战区的局面极其糟糕。襄阳在端平入洛失败之后被蒙古骑兵攻破过,城池残破,百姓流散,驻军士气低落。

孟珙到任之后没有急着整顿军队,而是先到襄阳城里走了一圈。他看到城墙上的豁口没有人修,护城河里的淤泥没有人清,军营里的士兵连盔甲都配不全。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随州老家,把族里的子弟和乡间的青壮年招了一批,带到襄阳来当兵。

他自己的家族子弟带头充军,这个举动在当地引起了极大的震动。襄阳的百姓们听说孟珙回来了,纷纷从山里和沼泽里回到城中。

孟珙打开官府的粮仓赈济百姓,同时下令修复城防、疏通漕运、招募流亡。

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襄阳就从一个残破的边境据点变成了一个兵精粮足的军事重镇。

但真正让孟珙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是他构建的那套防御体系。

这套防御体系后来被南宋朝廷称为“荆襄防线”,是南宋在宋蒙战争中维持了将近半个世纪的核心屏障。

荆襄防线的核心思想可以用四个字概括:以点控面。南宋的边境线太长了,从淮河到长江,从荆襄到川蜀,绵延数千里。如果平均使用兵力,处处设防就等于处处不设防。

孟珙的做法是选择几个关键的据点,在这些据点上投入重兵,把它们经营成坚不可摧的堡垒,然后把周边的州县和百姓迁入这些据点里,实行坚壁清野。

蒙古骑兵来了,面对的是一个个空荡荡的村庄和几座啃不动的坚城。他们的补给线会被拉长,他们的骑兵优势会被水网和山地的地形抵消,他们会在坚城之下耗尽锐气和粮草,最终只能退走。

这套战术需要几个关键要素:

第一,据点必须选得准。据点要卡在交通要道上,周围要有水源和耕地,要能容纳大量人口。

第二,据点必须守得住。城防要坚固,粮草要充足,守将要有能力和决心。

第三,据点之间必须能够互相支援。一个据点被围,其他据点要能出兵救援,或者至少能牵制敌军。孟珙在这三个方面都做得极其出色。

他选择的第一个据点是襄阳。襄阳在今天的湖北襄樊一带,地处汉水中游,是南北交通的枢纽。北方的骑兵要南下荆湖,必须经过襄阳。

南方的军队要北伐中原,也必须从襄阳出发。襄阳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必然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孟珙在襄阳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把城墙加高加厚,护城河拓宽加深,在城头架设了重型弩炮和投石机。

他还在襄阳周边的山隘和渡口修筑了十几座堡寨,每座堡寨都驻有守军,与襄阳城互为犄角。蒙古骑兵如果来攻,光是突破这些外围堡寨就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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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珙选择的第二个据点是江陵。江陵在今天的湖北荆州一带,地处长江中游,是荆湖地区的粮食转运中心。江陵在端平三年被蒙古骑兵攻破过,城池损毁严重。孟珙到任之后重新修缮了江陵城防,并在长江沿线设置了多道水寨。

水寨里驻扎着南宋的水军,蒙古骑兵攻城的时候,水军可以从侧翼出击,用弓箭和火船干扰他们的进攻。江陵跟襄阳之间以汉水和荆襄古道相连,两城相距不过三百里,骑兵急行军两天可达,步兵也就四五天的路程。

如果襄阳被围,江陵的援军可以迅速北上;如果江陵告急,襄阳的骑兵也可以南下支援。两个据点互相呼应,构成了荆襄防线的核心骨架。

孟珙在经营荆襄防线的同时,还把目光投向了川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