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梁征

周末的上午,我接到一个电话,手机那头是快递小哥的声音:“您好!快递到了,麻烦取一下。”我坐电梯下楼,心里直犯嘀咕——最近没在网上买过东西啊,这又是哪来的?

收到快递,是一个纸盒子,标签上写着母亲的名字。拆开纸盒,有两个小坛子,里面分别装着酸豇豆、萝卜条。揭开坛盖,一股熟悉的辣味裹着酸香扑出来,直往鼻子里钻。

“妈,怎么突然想起给我寄泡菜了?”我拨通电话,笑着问。“还不是你上次回家,说食堂的饭菜太清淡。你现在一个人在外头,要多加注意身体!”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想着上次回家,我凑到泡菜坛前,用筷子夹了一小碟酸豇豆,吃了一大碗面。边吃边抱怨食堂伙食清淡,没想到,我随口说的话,母亲竟记在了心上。

细想起来,这些年,我一直在外漂泊,和家人聚少离多。每次和母亲通话都只是报个平安。可母亲总是心细如发,我都快五十岁了,还要母亲为我操心受累。想来这世上哪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惊喜,只不过是惦记你的亲人,一直在默默为你付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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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腌的泡菜,我吃着总觉得比市面上卖的好吃。单看工序,母亲的制法与别人并无太大不同,可细究起来,处处透着讲究:选材、盐量、腌制的时间、萝卜条切的尺寸、晾晒的日头、辣椒大蒜的用量……每一处都藏着她的巧思。这些年,她依着家人的口味进行了多次试验,才腌制出这独特的风味。只是如今年纪大了,体力渐渐不支,腌泡菜的活计也慢慢搁下了。没想到,因为我一句无心抱怨,她又把坛子搬了出来。

我不由想起小时候。那时父母整日忙碌,又没有零食吃,只有地窖里那口大肚坛子,成了我的美食宝库。每到夜里,我总按捺不住,蹑手蹑脚地摸到坛子跟前。揭盖的一瞬,一股酸甜辣交织的香气扑面而来,仿佛变戏法,沉睡的坛子一下子醒了。我像个探宝的孩子,在这方寸天地里东翻翻、西找找,每捞出一件吃食,都像揭开一个秘密,满心欢喜。母亲呢,就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我吃。如今想来,那些揭坛子的瞬间,何止是味蕾的盛宴,分明是童年里最难忘的一缕乡愁。

印象最深的,还是炎炎夏日。蝉声正噪,葡萄藤下铺开一张方桌,桌上摆着几碗凉粉、绿豆汤,旁边几碟脆萝卜、泡椒藕片、酱黄瓜……一家人围坐一圈,吃得满头大汗,尽享盛夏里这份特有的惬意。

“这泡菜吃得真过瘾!要是再配上我们老家的辣酱,我一个人能干掉两碗米饭!”同事在旁边说道。我夹起一筷脆生生的黄瓜送入口中,眼前却浮现起母亲步履蹒跚、弯腰腌制泡菜的身影。

或许,我该回家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