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马蹄声由远及近。
谢临渊翻身下马,衣襟上还挂着府里的红绸碎屑。
他看见我手里的木牌,脚步顿了顿,却没有躲开。
是我下的令。
为什么?
你若回来,乌兰和孩子怎么办?
他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
和谈刚定,北狄的人天天盯着侯府。你一露面,她便成了笑话,孩子也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长大。
所以这个笑话,就该我来当?
阿妩,你在岛上又不受委屈。
他说得像是天经地义。
我晚一年接你,你不过多等一年。可她要是没了名分,北狄大营里欠下的那条命,我拿什么还?
我看着他。
那我的粮呢?你又拿什么还?
他一怔。
这三年,你军中最缺粮的时候,大半的米是我的船送来的。
我的米,你收得心安理得。却连一条让我上岸的路,都不肯给我留。
谢临渊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往后加倍补你。
不必等往后了。
我转身对陈伯说:
把咱们的船全部清点一遍,一条都别漏。
这一船卸完,往后不必再往侯府送粮。
陈伯愣了一下,随即响亮地应了声是。
谢临渊却笑了,像在哄一个耍脾气的孩子。
军中几万张嘴,你真舍得?
侯爷手握三十万兵权,还养不起自己的兵?
他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只撂下一句:
你在船上静一静。
他翻身上马走了。
我坐在船头,望着侯府方向那一片红彤彤的灯火。
不到一个时辰,侯府的周管事提着灯笼寻到码头,双手捧上一张洒金帖子。
夫人,侯爷请您回府,赴今晚的家宴。
他顿了顿,赔着笑又补了一句:
侯爷说,有些话当着小公子的面说清楚,夫人就不会再闹了。
3
我捏着那张帖子,在船头坐了很久。
陈伯劝我别去。
我还是去了。
我不是去听他当着孩子说什么,而是想亲眼看看,那个家里还剩下多少属于我的东西。
侯府正厅灯火通明。
北狄使臣坐在客席上,谢家两位族叔正陪着喝酒。
谢临渊见我进门,眼底一亮,亲自起身牵我坐到他身侧的主位。
乌兰抱着孩子,坐在下首。
他偏过头看我,那神情分明在说:你瞧,我没亏待你。
族叔端起酒杯笑道:侯爷念旧,夫人好福气。
我没有接那杯酒。
周管事,海棠院小佛堂里,我爹的牌位呢?
满桌一静。
周管事的脸刷地白了,眼睛直往谢临渊身上瞟。
回夫人......挪、挪去西跨院了。公主那边说,按北狄的规矩,喜事见不得灵位......
我爹是谢临渊的恩师。
破城那夜,是他守在城门口挡了半个时辰,谢临渊才背着我冲出火海。
我最后一次回头看他时,他身上已经插满了箭。
我转头看向谢临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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