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的家具到了以后,我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
安静。
太安静了。
以前在家里,从早到晚都是声音。
我妈在厨房骂我不争气,嫂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到最大,我哥的孩子满地乱跑尖叫,还有隔壁老王家的装修声——
现在呢?
早上醒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没有人叫我。
没有人骂我。
没有人让我干活。
就我一个人,躺在全新的席梦思上,盯着天花板。
说实话,前三天我有点不适应。
第四天就适应了。
第五天我觉得这是天堂。
公司的事稳步推进。
我找了个靠谱的合伙人,以前食品厂的老同事,叫孙磊。技术过硬,人也实在。我出钱,他出技术和人脉,五五分。
孙磊一开始不信我有五百万。
他来我家看了看,138平的精装房,全套新家具,车库里停着一辆刚提的别克。
你抢银行了?
中奖了。
中了多少?
够用。
到底多少?
不告诉你。说了你心态会崩。
孙磊决定不问了。
公司开了两周,一切都在正轨上。
我的日子过得很规律——早上八点起,去公司看看,中午跟孙磊吃个饭,下午处理点事务,晚上回家做饭。
对,我学会做饭了。
以前在家里,厨房是我妈的地盘。我不被允许进去,除非是洗碗。
现在我自己的厨房,我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第一次做西红柿炒蛋,鸡蛋糊了,西红柿没熟。
第二次,好了一点。
第三次,老赵来吃了一口,说:有你妈百分之三十的水平。
百分之三十够了。我又不是开饭店的。
日子就这么过着。
平静得有点不真实。
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回来,在小区门口看到一个人。
王丽。
她站在小区门禁外面,跟保安吵架。
我跟你说,我弟弟住这个小区!你放我进去!
保安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面无表情。
女士,您说的业主叫什么名字?
林北!林北你知道吗?
保安翻了翻登记本。
没有这个人。
不可能!他肯定住在这!我打听过了,有人看到他进过这个小区!
女士,我们小区有三百多户,我不可能记住每个人的脸。您要么让您弟弟来接您,要么请您离开。
你什么态度?信不信我投诉你?
保安大叔岿然不动。
随时。投诉电话在公告栏上。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这一幕。
王丽穿着一件碎花裙子,脚上踩着高跟鞋,脸上的妆化得很浓,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腰带——应该是新买的,看着不便宜。
八套房到手了嘛,身价涨了,行头也得跟上。
她叉着腰,跟保安对峙。
旁边有几个遛弯的大爷大妈停下来看热闹。
这谁啊?碰瓷的吧?一个大妈小声说。
不知道。保安别让进就对了。
现在什么人都有,上次也有一个来闹事的——
王丽的脸涨红了。
我不是碰瓷的!我来找我弟弟!
你弟弟住这?这小区最便宜的房子也四百多万,你弟弟买得起?大妈毫不客气。
王丽被噎了一下。
她当然觉得我买不起。
在她的认知里,我林北一个月挣几千块,吃了上顿没下顿,怎么可能住四百万的小区?
他……他可能是租的!
我们小区不许群租,也很少有出租的。保安说。
王丽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我在马路对面看了三分钟。
然后掏出手机,给老赵发了条微信。
我嫂子在我小区门口闹事。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对面看着呢。
你不过去?
过去干嘛?给她开门?
也是。那你怎么回家?
等她走。
万一她不走呢?
她穿着高跟鞋,站不了太久。
果然。
二十分钟后,王丽骂骂咧咧地走了。
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得啪啪响,她走的时候差点崴脚。
保安大叔目送她离开,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禁。
我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悠悠地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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