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陕北的辽阔大地上,神木栏杆堡镇藏着一个安静淳朴的小村落——郭家南沟村。
它栖于层层叠叠的黄土梁峁之间,沟壑环拥,群山作屏。没有都市流光,没有古镇喧嚣,只是安静地扎根于陕北苍茫山野,厚重而沉静,收纳了我全部的年少岁月与绵长乡愁。
我是南沟黄土滋养的孩子,生于窑洞,长于山梁,听着陕北长风穿沟而过,脚下的每一条土路,都印着我儿时的足迹。黄土的气息,早已融进骨血,岁岁不散。
记忆里的南沟,是一幅苍黄悠远的画卷
往昔山梁多是裸坡,放眼望去,连绵黄土铺向天际。春风乍起,黄尘漫过沟壑,轻轻笼罩村落;盛夏骄阳灼烤大地,黄土滚烫,田地里劳作的乡人依旧躬身耕耘;秋风吹过山峁,草木褪去浅绿,尽显高原独有的辽阔苍凉;待到冬日落雪,万籁归于寂静,唯有窑洞的袅袅炊烟,在寒雾里缓缓升腾。
那时的日子清苦,却自有安稳的底色。祖辈扎根这片沟壑,守着层层坡田,顺应天时耕耘。日出入山,暮归窑洞,一柄锄头,一把镰刀,在贫瘠黄土上默默耕耘一生,不怨山高土薄,不惧风雨无常。
我的童年,没有琳琅的玩具与热闹街巷,连绵山野便是我的天地
天刚破晓,我便挎起柠条草筐,踏露上山拔牛草。晨露沾湿裤脚,指尖抚过丛生野草,一丛一丛采撷入筐,待到筐满沉沉,才背着满筐青草缓步下山。白日的时光,多半消磨在山梁放牧。羊群散漫地在坡间啃食野草,黄牛缓步低头啃青,老马静立山畔,甩尾拂去烦扰蚊虫。牛羊的铜铃随风摇响,叮咚声在山谷间悠悠回荡。我寻一处向阳土坡静坐,看云影漫过山梁,听长风穿过沟壑,静静消磨漫长的白日。
农忙时节,我亦追随长辈走入田地。在坡间薅草、点种、捡拾田垄间的收成,烈日灼红面颊,黄土沾满衣襟。汗水滴入干裂的土层,年少的我才慢慢懂得,黄土之上,每一粒收成,都藏着耕耘的艰辛。院畔酸枣丛、沟底野草、山头落日、山间晚风,连同放牧、耕耘的细碎日常,共同织就我温柔又厚重的童年。
年少不解故土情深,一心向往山外天地
总觉得连绵山梁困住目光,深深沟壑锁住脚步,满心期盼走出群山,奔赴远方的大千世界。那时总以为,他乡的灯火,会比山乡的星光更加动人。
待年岁渐长,我终于走出沟壑,奔赴万里江湖
看过城市楼宇林立,见过街头车马喧嚣,尝遍四方烟火滋味。辗转经年方才醒悟:世间万千繁华,终究不及故土安宁最安稳的归宿,从不是灯火阑珊的远方,而是这片沉默无言、养育我的黄土故乡。
岁月流转,春风拂过陕北千山万壑,南沟也悄然焕了新颜
借着退耕还林的时代春风,一代代乡人扛锹植苗,治荒固土。昔日光秃秃的荒梁,慢慢覆上绿意,柠条漫坡,松柏扎根沟壑。黄沙渐息,草木渐盛,苍茫黄土高原,添了满目温柔生机。
从前坑洼泥泞的土路,化作平坦硬化道路,直抵家门,再也不必经受“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的窘迫。老旧窑洞修葺一新,农家小院整洁清雅,新农村迁建让村容村貌焕然一新;深山连通网络,信号漫过山峁,闭塞的山沟,自此与广阔世界紧紧相连。
淳朴的南沟乡人,依旧守着本心,勤勉耕耘。依托山地禀赋,栽植中药材,在故土之上耕耘希望,平凡的日子,一年暖过一年。
山仍是旧时的山,沟仍是旧日的沟。
只是风霜褪去旧貌,山河换了新容。
这片土地从无名于世间,没有惊绝世人的盛景,却以厚重黄土抚育我、包容我、滋养我。儿时拔草放牧、躬耕田垄的记忆,深深镌刻于心,赋予我陕北人独有的坚韧、质朴与从容。无论往后历经何种风雨,心底始终保有一份纯粹,向阳而行。
世人常说,故乡,是年少急于逃离,长大一心奔赴的地方
南沟不大,藏着我的岁岁童真;黄土无言,载着我的半生惦念;沟壑不深,盛着我全部的人间温柔。
生于斯长于斯,根在南沟村。
往后岁月,无论身在天涯海角,无论看过多少人间风景。
我始终笃定而骄傲:我的故乡,是神木栏杆堡镇郭家南沟村。一抔黄土,一山沟壑,便是我此生最珍贵、无可替代的人间归途。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