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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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 90 年代,川南山城,临江老城区。

主角名叫老闻,闻守义,五十八岁,原是广播电台的老录音师,退休之后守着一间小小的修理铺,专门修理老式录音机、磁带。

旁人只当他是修机器的老师傅,只有市局刑侦支队知道,老闻有一门近乎传奇的本事 ——听声辨人

几十年和录音磁带打交道,他的耳朵练到了极致。哪怕是嘈杂环境里录下的短短几秒录音,经过电流压缩、背景噪音掩盖,普通人听不出区别,仪器识别困难的时候,老闻仅凭人说话的尾音、气息、喉头震动的细微变化,就能分辨出说话者是谁;甚至能听出说话人当时的身体状态、情绪,有没有刻意伪装口音。

很多悬案里的老旧录音带,技术科识别陷入僵局,刑警李诚就会来找老闻。

这天傍晚,山城飘着濛濛细雨,巷子路灯昏黄。刑警李诚撑着一把旧黑伞,推开修理铺木门。铃铛叮铃一响。

老闻正低头,拿着棉签清理一台老式双卡录音机的磁头,头都没抬。“李队长,雨天过来,又是磁带的麻烦?”

李诚收伞,抖落水珠,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密封证物袋。袋子里面,放着一盘磨损严重的黑色录音磁带。

“三天前,城郊废弃造纸厂的枯井里,挖出一具白骨。死亡时间至少十七年。” 李诚压低声音,“尸骨身边,找到一台烂掉的随身录音机,里面卡着这盘磁带。磁带老化严重,磁粉大量脱落,我们技术科修复之后,只提取到一段二十多秒模糊录音。仪器比对声纹,匹配不出嫌疑人。”

老闻停下手里的棉签,接过证物袋,对着灯光端详磁带。“死者身份查到没有?”

“查到了。” 李诚翻开笔记本,“1992 年失踪的会计,苏明远。当年在市建材总公司做会计。失踪之后,公司的一笔两百多万的工程备用金凭空消失。当时所有人都认定,苏明远卷款潜逃。案子按携款出逃备案。”

老闻眉头一挑。“卷款跑路,怎么会死在废弃造纸厂枯井里面?”

“疑点就在这。” 李诚叹口气,“当年建材公司的总经理叫莫振邦,是苏明远的直接上司。当年这笔备用金,就是莫振邦授意苏明远走账。苏明远失踪后,莫振邦对外宣称苏明远私吞公款逃走。案子草草了结。这么多年,莫振邦生意越做越大,是本地赫赫有名的企业家。”

老闻把磁带小心放进随身的老旧磁带播放器。按下播放键。

滋滋 —— 沙沙。巨大的电流杂音充斥房间,断断续续传出两个人的争执声。

【男声 A:这笔钱不能这么走,查出来我们都完蛋。】【男声 B:事到如今,由不得你。今晚在造纸厂,把账目交出来。不然,后果自负。】后面的声音彻底被噪声吞没。

老闻按下停止键,闭着眼回味片刻。“两个人。A 是苏明远,声音偏薄,气息弱。B 是威胁他的人。B 刻意压低嗓音,故意压粗伪装声音,想掩盖原本的声线。”

李诚往前探身:“能听出特征吗?”

“此人说话,尾音会轻微漏气,是早年肺部受过损伤留下的特征。另外,他说方言的时候,习惯性把‘an’读得偏扁。” 老闻缓缓开口,“不是莫振邦本人。我听过莫振邦的公开讲话录音,他发音习惯完全不一样。”

李诚笔尖一顿。“不是莫振邦?难道当年另有第三人?”

“不一定。有可能是莫振邦的心腹,替他出面谈判。” 老闻合上播放器,“我要去一趟枯井现场。录音机放置的位置,会告诉我们录音是怎么录下的。”

“好,明天一早,我接你过去。”

第二天清晨,雨停,山间雾气浓重。废弃造纸厂荒草丛生,枯井被木板临时围挡,几名民警在现场值守。

枯井井口不大,井壁长满青苔。白骨已经运走,地面用白灰划出轮廓。

老闻蹲在井口边缘,低头观察。“录音机不是扔下去的时候录的。录音是在井口上方的平地上录完,之后才连同尸体一起丢进井里。”

他伸手摸了摸井边的泥土。“当年现场,至少两个人。苏明远,加上录音里面那个威胁他的男人。”

李诚问道:“我们该怎么找人?”

老闻站起身,拍掉裤腿泥土。“去找当年建材公司的老员工,重点找两类人:第一,肺部有旧伤,比如肺结核、气胸;第二,说话发音有这个口音特征。优先排查莫振邦当年身边的司机、助理、贴身亲信。”

回到城里,警方走访当年建材公司退休职工。连续几天摸排,锁定了一个人:杜强。

杜强当年是莫振邦的专职司机。八十年代末得过严重肺结核,痊愈之后,说话一直尾音漏气。口音特征,和磁带里男声 B 完全吻合。苏明远失踪之后不到半年,杜强辞职离开本市,直到五年前才回来,在莫振邦的新公司当后勤主管。

“就是杜强?” 李诚拿着杜强的资料照片。

“只能确认,磁带里面说话的人是他。” 老闻摇头,“录音只有威胁对话,没有杀人的直接证据。就算证明杜强和苏明远当晚见面,也没法证明他动手杀人。幕后主使,很可能依旧是莫振邦。”

“我们先找机会,录一段杜强现在的声音,交给老闻比对。”

当天下午,借着调查旧工程款遗留问题,民警上门找杜强做笔录,悄悄采集了他的语音样本。

回到修理铺,老闻把新录的音频和磁带旧录音来回反复比对。播放器滋滋作响。

听完最后一遍,老闻关掉机器。“没错。磁带里面威胁苏明远的人,就是杜强。声音伪装可以改音调,但喉头震动、气息的细微特点,改不掉。”

李诚眼神一亮:“传唤杜强!”

杜强被带到刑侦支队讯问室。面对录音磁带,他脸色变了,但依旧矢口否认。

“磁带声音那么模糊,不能证明是我。当年我确实跟着莫总,但是苏明远的事,我一概不知。我从来没有去过造纸厂。”

录音只是间接证据。杜强咬死不认,审讯陷入僵局。

老闻思索。“苏明远是会计,手里一定握着莫振邦挪用公款的原始凭证。当年杜强找苏明远,目的就是要拿回账本凭证。苏明远不会轻易交出,大概率提前藏起来了。找到账本,就能拿到莫振邦贪腐的证据。”

“苏明远当年的住处早就拆迁了。” 李诚皱眉,“房子拆了,东西不知所踪。”

“苏明远当年有个习惯。” 老闻想起走访老员工听到的信息,“他喜欢把重要资料,复制一份,寄存在信任的朋友那里。有个老同学,住在老城区的老街。”

两人立刻找到苏明远的老同学。老人回忆,当年苏明远确实寄过一个包裹,反复叮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这么多年,包裹一直锁在他家阁楼木箱里面。

木箱抬下来,拆开油纸。里面,一叠泛黄的账本、银行转账回执,完整记录莫振邦挪用两百多万工程备用金,私分、转移资产的全部证据。

李诚看着账本,心跳加快:“找到了!这就是苏明远保留的原始账册!”

老闻一页一页翻看账本,目光停留在最后一页手写备注。【如果我出事,当晚杜强会来要账本。莫振邦会在造纸厂隔壁仓库等候。杜强只是出面,莫振邦就在附近,全程监听。】

李诚猛地抬头:“莫振邦当晚就在现场!”

“但是苏明远没有写,是谁动手杀人。” 老闻神色凝重,“杜强负责谈判胁迫,莫振邦在隔壁。杀人的,究竟是杜强,还是莫振邦亲自下手?没有证据。”

专案组决定传唤莫振邦。

莫振邦走进公安局,一身考究的夹克,神情从容淡定。坐在讯问椅上,面带微笑。

“李队长,找我,是为了当年苏明远的旧案子?我都以为这件事早就翻篇了。”

李诚把账本、磁带录音鉴定报告推到他面前。

“莫振邦,苏明远的遗骸已经在枯井找到,并不是携款潜逃。当年这笔两百多万公款,是你主导挪用。杜强受你指派,约苏明远到造纸厂谈判。”

莫振邦拿起账本翻了翻,轻轻放下。“账本是苏明远单方面记录,他当年和我有私人矛盾,刻意捏造记录栽赃。磁带录音,只能证明杜强和苏明远争执。就算杜强有问题,也和我无关。”

老闻走进讯问室,按下随身录音机,播放那段老旧磁带。

“莫老板,你听这段录音。杜强负责出面谈判,但是苏明远笔记写了,你就在隔壁仓库,全程听着这场对话。”

莫振邦淡淡一笑:“笔记只是苏明远个人猜想,不能当真。我当晚根本不在造纸厂,有证人。”

“你的证人,是当年仓库看门的老头?” 老闻看着他,“老头年纪大了,记忆模糊,证言效力有限。”

莫振邦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没有目击证人,没有我的录音,没有我的指纹。单凭这些,定不了我的罪。”

审讯持续数小时,莫振邦滴水不漏,拒不承认自己在场,更不承认杀人。

走出讯问室,专案组开会。

“杜强承认,是受莫振邦安排去找苏明远要账本。但是他一口咬定,只是口头威胁,没有伤人。他说,他拿到账本离开的时候,苏明远还活着。” 李诚揉着太阳穴,“那么是谁动手杀了苏明远?”

老闻沉吟片刻:“磁带只有争执的前半段。后面打斗、冲突的片段,磁带走带,丢失了。当年录音机录到后面,磁带被外力强行中断。会不会,还有第二段录音?苏明远当时,是不是悄悄开启了另一台录音设备?”

“当年苏明远身上除了这台录音机,还有别的吗?尸骨出土的时候,随身物品只有这台录音机、一块旧手表。”

老闻忽然想起一个细节。“那台录音机,是双卡机型。一张磁带正在录制,还有一个空磁带仓。苏明远极有可能,把同步录音,复制到第二盘磁带上面。第一盘留在机器里面,被丢进枯井。第二盘磁带,被他藏在了现场某个位置。”

“造纸厂,我们已经搜查过一遍。” 李诚说道。

“当年搜查,重点找尸体和现金。磁带体积很小,很容易漏掉。我们再回去,仔细复查造纸厂,重点看谈判的那间车间。”

一行人重返废弃造纸厂。车间破旧,窗户破损,地上满是碎砖、杂草。大家分头搜寻。老闻拿着手电筒,一点点查看墙壁缝隙、水泥地裂缝、老旧设备空腔。

他走到一个废弃的老式配电柜跟前,伸手摇晃柜门。柜门松动,里面积满灰尘。老闻伸手探进去,指尖碰到一个硬塑料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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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一看,是一盘保存完好的磁带。

李诚激动:“第二盘磁带!”

赶回市局,老闻立刻上机修复。磁带比井里捞出来那盘保存得更好,噪声更少。按下播放键。

前面内容,和第一盘磁带完全一样。争执过后,声音突然变得混乱。

【苏明远:你别过来!我已经把账本寄出去了!】【杜强:把东西交出来!】扭打碰撞声,脚步声。一个新的男声响起,冷静低沉:“别跟他废话。”

听到这个声音,老闻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声音,没有伪装,是莫振邦本人。

后面传来一声闷响,随即录音戛然而止。

李诚兴奋起来:“是莫振邦!他亲口在现场说话!这就是关键证据!证明案发当晚,莫振邦就在造纸厂车间!”

立刻再次提审莫振邦。当第二段磁带播放出来,莫振邦脸上的从容,第一次裂开。

他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我当晚确实在现场。但是,人不是我杀的。是杜强失手推搡,苏明远撞到水泥台,当场死亡。我只是在场,事后安排抛尸,掩盖这件事。”

杜强随即被再次提审。听到磁带里面莫振邦的声音,杜强情绪崩溃。“是莫振邦!是他下的手!我只是控制住苏明远,莫振邦从后面上来,拿起石块砸了苏明远的头!他让我把尸体抛入枯井,还给我一笔钱封口!”

两个人的口供,出现巨大矛盾。

杜强说凶手是莫振邦。莫振邦说,是杜强失手。第二段磁带,只录到莫振邦开口,没有录到动手杀人的瞬间,没有记录是谁打出致命一击。

两人互相甩锅。没有直接录音记录,没有目击证人。

法医重新复检骸骨。苏明远颅骨的致命撞击伤,需要判断击打者的发力角度、身高。根据伤口角度推断,凶手身高,大约一米七十八左右。

杜强身高一米七二,莫振邦身高一米七八。从伤口角度,更符合莫振邦。

莫振邦听到这个鉴定,依旧反驳:“推断不能当成铁证。角度只能参考,不能证明是我动手。”

案子再次卡在瓶颈。

老闻反复循环听第二段磁带。一遍,两遍,数十遍。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他从音频里找到新线索。

磁带最后的闷响之前,有一声极其微弱的金属碰撞声。极短,转瞬即逝,所有人都忽略了。只有老闻捕捉到。

“李队长,听这里。” 老闻把音频片段反复放大,滤掉噪音,“这一声,是手表表盘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苏明远的手表,当年随尸骨从井里挖出来了。”

手表被拿过来。老闻指着手表外壳一处凹陷磕碰痕迹。“就是这次撞击。手表撞击地面的同时,发生打斗。在这一瞬间,现场除了打斗声,还有一个极轻的脚步声。脚步落地的力度,和体重直接相关。”

老闻抬起头,看向众人。“这段音频里,一共有三组脚步。杜强,苏明远,还有莫振邦。但是,还有一个声音,藏在背景底层。不是脚步,是呼吸。第三个人的呼吸声。”

李诚一愣:“第三个人?车间里面除了苏明远、杜强、莫振邦,还有别人?”

老闻点头,指尖点在播放器外壳。“没错。磁带底层,有持续微弱的呼吸。这个人全程没有说话,一直躲在暗处。当年造纸厂车间,当晚,一共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