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商场文具店做晚班。
工资不高,但白天能准备外地入职材料。
刚换好工服,老板就从收银台后探出头。
“小林,你怎么来了?”
“今天有我的班。”
他愣了愣,从柜台下面拎出一个红色塑料袋。
“你妈昨天不是替你辞了吗?”
里面四个苹果,红得发亮。
老板有点尴尬。
“她说你要专心考编,还说你脸皮薄,不好意思自己开口,让我别耽误你前途。工牌押金她也一起结了。”
我站在原地,指尖一点点凉下来。
昨天妈妈确实问过店名。
她还笑着说:“哪天去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原来不是来看。
是来替我结束。
“我没辞。”
老板挠了挠头。
“排班已经给别人了。你妈说得特别确定,我以为你们商量过。”
他迟疑一下,又把手机递给我。
妈妈昨天还发过一条语音。
“她要是又跑来,你别心软。年轻人吃点苦就觉得自己能做主,其实她连以后要什么都没想明白。”
最后,她甚至笑了。
“您就当帮我这个当妈的一个忙。”
我把手机还回去。
小时候她替我退美术班,也拎过一袋水果。
她永远客气,永远体面。
“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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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所有人都会觉得,有这样的妈妈是我的福气。
正好有人临时请假,我重新穿好工服,替了两个小时班。
下班后没走商场正门。
我抱着两件衬衫、一双运动鞋和数位板充电线,从员工通道去了快递点。
纸箱称出来,两点三公斤。
快递员问:“搬家?”
我顿了一下。
“算是吧。”
原来离开一个住了二十四年的家,最开始只有两点三公斤。
晚上回去,餐桌上是糖醋排骨。
妈妈给我夹了一块。
“兼职我帮你辞了。一天站八小时,回来脚都肿,妈心疼。”
“为什么不先问我?”
“问了你肯听吗?”
她笑着把排骨推近。
“你还小,不知道什么重要。以后考上了,会感谢我的。”
我把排骨夹回盘子。
“明天我会跟老板说清楚。”
爸爸从手机后抬眼。
“一个月两千多,也叫工作?”
“钱是我自己赚的。”
“所以呢?你想拿这点钱证明我们养不起你?”
妈妈叹气。
“我们又没不让你工作。等考上以后,什么工作找不到?”
又是以后。
小时候说等上高中再画,高中说等高考结束,大学说等毕业稳定。
我的喜欢一直被寄存在下一个“以后”。
那晚,我躲在洗手间签了外地的电子租房合同。
押金交出去后,银行卡只剩一千八。
我盯着余额看了很久。
我怕钱不够,怕工作做不好,也怕一个人在外地生病。
可这种怕和以前不同。
以前是他们盯着我问“你确定”。
现在是我自己问。
哪怕答错,至少答案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