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标准的政客话术,留了余地,也没有正面承诺什么。但说句实在的,在日本政治语境里,首相在国会答辩中公开说某个原则的“措辞有讨论空间”,这已经是一个信号。因为“无核三原则”从1967年佐藤荣作提出,到1971年国会通过,一直是作为国策来对待的。国策层面的表述,历任首相在国会答辩时的标准做法是“坚持”,而不是“讨论措辞”。
“无核三原则”里面有三句话:不拥有、不制造、不运进。前两条牵涉《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下的国际法义务,日本作为缔约国,修改的法律门槛极高。所以高市政府选择的方向很明确:动第三条。
第三条“不运进”在日美安保体制下有一个特殊功能。它限制了美国核武器进入日本领土、领海和领空的可能。驻日美军基地里不能存放核武器,美国核潜艇不能携带核武器停靠日本港口,携带核武器的美军舰机过境日本也要受到限制。这些限制的存在,让日本在名义上维持了一个“无核国家”的身份,同时也在美日同盟内部保留了一定的政策回旋余地。
高市这次答辩里有一个关键细节值得注意。她提到了2010年时任外务大臣冈田克也在国会的一段答辩。冈田当时说的是:在坚持无核三原则的基础上,“如果不允许搭载核武器的美军舰船临时停靠,日本的安全就无法保障的话,那么届时政府应赌上命运作出最大限度的抉择”。
高市做出这番表态之后,日本国内的反弹并不是铁板一块。一方面,反对的声音确实存在。自2025年10月高市上台以来,至少24个都道府县的73个地方议会向政府提交了意见书,要求继续坚持“无核三原则”。这些地方议会中包括广岛县、广岛市和长崎市的议会。
高市本人对此的回应是“不预先下判断”。这种姿态在政治上是一种平衡术:她不想在修订完成之前把话说死,也不想因为过早表态而激化国内反对。但她明确把“措辞”问题提出来了,这就是在为后续的政策调整做铺垫。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在核问题上的任何实质性松动,都绕不开美国的态度。
2024年,日美首次举行了专门讨论延伸威慑的部长级会议,制定了《延伸威慑指南》。2026年6月,日美延伸威慑对话进一步扩大,双方就核力量现代化和协同作战等问题进行了讨论,并举行了桌面推演。这些机制的存在说明,日本在核政策上的调整并不是单方面行为,而是在与美方协调的框架内推进的。
但美国对日本拥核的态度有一个内在矛盾。从战略管控的角度,美国不希望日本真正走上独立拥核的道路,因为那意味着美国在东亚的核保护伞将失去约束日本的一个关键杠杆。但从制衡中国的角度,美国又在逐步放松对日本核政策讨论的限制,把日本当作“前沿威慑支点”来使用。
日本非常清楚国际社会不允许其拥核,尤其是美国不会允许,所以日本以“拥核”为借口与美国谈条件,目的是让美国为日本的“先发制人的打击行动”提供核保护背书。这个判断触及了一个关键点:日本推动“不运进”条款松动的真实目的,可能不是立刻引入美国核武器,而是为将来在常规军事行动中获得核威慑的明确承诺扫清法理障碍。
对日本的动作,中方已经收到消息,并给出了态度。10月10日,国防部新闻发言人陈曦表示:“新型军国主义”这头灰犀牛正在变异失控、加速狂奔,成为挑战战后国际秩序、冲击国际核不扩散体系、威胁地区和平稳定的突出因素。
“灰犀牛”这个词用得很准。灰犀牛不是黑天鹅,它不是不可预见的突发风险,而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但习惯性忽视的风险。国防部用这个词,等于在说:这件事我们已经反复提醒过了,日方现在的动作不是意外,是长期趋势的兑现。
中方的话不是空穴来风。日本是《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成员国中唯一掌握后处理技术、有能力提取武器级钚、拥有可运行后处理设施的无核武器国家。截至2024年底,日本在国内外管理的分离钚总量约为44.4吨,其中8.6吨存放于国内,35.8吨存于英法两国的再处理设施。六所村后处理厂的建设还在推进,规划分离钚年产能高达8吨。
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日本在技术上距离核武器只有一步之遥。高市政府现在推动的“措辞”调整,就是要把这最后一步的政治障碍也移开。而中方的态度已经摆明了: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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