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6日晚,郑州航海体育场的雨幕里,河南队控球71%,射门14次,角球6个。比分牌上却写着0比1,进球的,是全场只有5次射门、1次射正的那支客队。
谢蒂内第27分钟那脚凌空世界波,把天津津门虎从降级的悬崖边上拉了回来——赛后他们积31分,领先降级区9分,提前两轮保级成功。
这几乎是一个谁也想象不到的开局。赛季初被扣10分,前5轮全胜也只能拿到5分,外界提前把降级头号热门的帽子扣在他们头上。联赛第6轮才拿到首胜,半程结束时15战3胜6平6负、积5分的成绩单,让他们稳稳垫底。
从负10分起步到提前保级,中超历史上扣分幅度最大的逆袭,就这么完成了。而且是这支球队第二次干成这件事——2013年他们还是天津泰达时,同样负分开局,同样神奇保级。
很多人会把这次保级归功于运气,但数字摆出来,运气站不住脚。
8月到10月中旬,津门虎抢到26分,同期中超第三,和北京国安并列下半程榜首。最近更是一波四连胜,连赢浙江、辽宁铁人、成都蓉城、河南,其中两场是从保级直接对手身上啃下来的。
这波抢分的核心,是一套完全反着来的打法。绝大多数保级队靠主场气势拿分,津门虎偏偏相反——客场得分占比接近六成。什么客场难打,什么高原客场、工体、八万人、凤凰山,他们这半年全踢了个遍,还真就拿下了。
怎么拿下的?把控球让出去。对浙江那场,控球率只有30%,全场被压着打,第89分钟替补登场的季胜攀绝杀,2比1。对成都蓉城那场更极端,对手控球71%却0射正,第91分钟基莱斯补时绝杀,硬生生搅黄了人家的主场夺冠庆典。
对河南这场,又是同样的剧本:控球29%、1次射正、1个进球。
于根伟这套低位防守反击,像为保级量身定做的。近6场只丢2球,防线容错空间比不少中游球队还大。而且全中超失球数第二少,仅次于领头羊。
战术再对,也得有人执行。津门虎的杀手锏在替补席上。
于根伟这赛季玩得最熟练的一手,叫“末段替补奇兵”。对浙江,第89分钟季胜攀绝杀;对成都,第91分钟基莱斯绝杀;对河南,第72分钟换上季胜攀改打541锁死防线。这赛季多次在最后10分钟靠替补得分,教练组对轮换的主动规划,被业内反复提及。
最值钱的两笔引援,是谢蒂内和基莱斯。谢蒂内伤伤停停,但关键战从不含糊,10月16日这脚凌空抽射是他本赛季第7球,也是对河南的制胜球。基莱斯更狠,4月对阵国安单场梅开二度,10月补时绝杀成都——队内最佳射手,下半程核心终结点。
有一幕最说明问题。10月10日客场挑战成都蓉城,赛前放出的信号是残阵退守,首发一出来,四个外援全上了,巴顿、谢蒂内、王秋明都坐在替补席上。第68分钟,巴顿登场——赛前明明说他拉伤了大腿。
这套“示弱再出奇兵”的套路,他们用了不止一次。半年前的京津德比,于根伟同样公开摆哀兵姿态,结果4比2客场爆冷。公开释放的信号是假,私下磨好的刀子是真。
原河南队队长赵鹏赛后说得挺直接:“天津队把河南队研究得非常透彻,防守端基本上防得你没脾气,没有地方可传、没有点可找。”
如果只看这个赛季,容易把保级归功于某个人的神机妙算。但把时间轴拉长,你会发现天津队干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了。
2013年,泰达被倒扣6分。外界认定降级成定局,结果他们后半段豪取五连胜,先后掀翻广州恒大、北京国安等强队,神奇保级。2018年,最后一轮1比5惨败恒大,但保级对手同时输球,靠小分优势惊险上岸。
2020年赛会制,第一阶段一场没赢,第二阶段只赢一场就保级,被称作“世界足坛绝无仅有的神话”。2021年,末轮靠一粒争议绝杀,VAR核实有效,惊险逃生。
中超有公开可查的负分保级案例,一共就两次,都是这支球队——2013年的6分,2026年的10分。“中超不死鸟”这个外号,不是白叫的。
但这次跟以往不太一样。以前是尾盘发力,这赛季是从第一分钟就在填坑。赛季初被扣10分,前5轮全胜才5分;第6轮才首胜,半程垫底;连裁判评议会都认定他们有误判吃亏。队长王秋明拼到牙槽骨骨折、两颗门牙被撞掉,仍被于根伟称作是激励全队拼下比赛的力量。
刘俊贤为了踢保级战,没能回家见外婆最后一面。
于根伟在赛后说,“今年我们天津队所处的这个境遇,大家都有目共睹,确实很不容易。我们今天能够拼到这个程度……谢蒂内完成了今天交给他的任务,同时这个进球也是价值千金的一粒进球。”
他这话没说完的部分,是近6轮他们抢到14分,同期降级区球队平均只拿到6.2分,抢分效率是保级对手的两倍还多。换言之,不是保级区变温柔了,而是他们自己跑得太快。到10月16日晚,天津津门虎用净胜球优势(当下领先武汉三镇13球)把理论上的降级可能性也几乎掐灭。
谢蒂内赛后眼眶发红。他说这是个特别艰难的赛季,他两次受伤缺席,没能帮球队更多。两小时前,他错失了两个必进机会,然后打进了那脚世界波。
这大概就是这次保级最贴切的注脚——机会不多,但把握住了;场面难看,但赢了。从负10分到提前上岸,靠的不是玄学,是把每一个1比0都兑现成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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