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76岁,含泪忠告:晚年最大的愚蠢就是跟老伴天天干这档子事
我叫周淑兰,今年七十六岁,住在江边一个老小区的五楼,没电梯,每天下楼买菜要扶着栏杆歇两回。老伴走了快一年了,今天是他七十七岁的冥寿,我一个人包了一顿他最爱吃的荠菜馄饨,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我不是个爱哭的人,年轻时在纺织厂当班组长,脾气硬得很,厂里人都叫我周铁嘴。可就是这张铁嘴,把我和老陈四十多年的夫妻,最后那几年,磨得只剩下了吵。今天我想把我的事讲出来,奉劝天下还剩着老伴的老人们一句掏心窝的话,晚年最大的愚蠢,就是跟老伴天天挑对方的错,天天为鸡毛蒜皮争个输赢。这个蠢,我犯得最足,如今一个人守着空屋子,账都算明白了,可明白得太晚了。
我跟老陈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他比我大三个月,在机械厂当了一辈子钳工,手巧,话少,脾气闷。年轻时我们感情其实不坏,穷是穷,他发了工资全交给我,我给他做棉鞋纳鞋底,日子过得严丝合缝。真正的坏,是从他退休以后开始的。两个人二十四小时面对面,毛病忽然就全看见了。他上厕所不掀马桶垫圈,我念叨;我炒菜盐放多了,他皱眉;他抽了一辈子烟戒不掉,我为这个跟他吵了三十年;我看电视声音开得大,他说吵得他头疼。后来升级了,翻旧账,他年轻时帮小姑子家搬过一回煤,没跟我们商量,我说了十几年;我妈住院那年他把攒的钱借给徒弟,我记了半辈子。他也不让着我,他嘴笨,可他有他的刀子,他会忽然来一句,你跟你妈一个样,得理不饶人。就这一句,能把我点着三天。
最凶的那几年,我们天天吵。真的,我数得过来,一个礼拜没有一天是清净的,为剩菜倒不倒,为阳台的花浇没浇,为他孙子来的时候他偷偷塞了多少钱,为电视遥控器在谁手里。邻居在楼道里都能听见我们俩的声音,对门的王姐劝过我,说淑兰,老了老了,吵什么呀,吵赢了图什么。我当时嘴硬,说不是我要吵,是他气人。现在我敢说实话了,一半以上是我要吵。人老了,心里发慌,儿女不在跟前,日子空得慌,外面没人听你说话了,家里那个就成了出气口。吵一架,倒像是证明这个家还热乎着,证明他还在乎你。多蠢啊,用伤人心来证明有人陪你,拿最亲近的人当情绪的沙袋,吵到最后,两个人都不敢开口了,一开口就是呛。
前年冬天,老陈查出了肺上的病。医生把片子给我看的时候,我腿都软了。他住院那三个月,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连续三个月没跟他吵一句。我天天给他擦身、削苹果、倒水,夜里趴在他床边打盹。有天夜里他醒着,忽然摸了摸我的头发,说淑兰,你消停的时候,真好。就这一句,我在医院的走廊里哭得站不起来。四十年了,我最后落在他耳朵里的,是大半辈子的数落、埋怨、争吵,他最后留给我的夸奖,居然是一句你消停的时候真好。你说这是夸人吗,这是拿钝刀子剜人。他走的前几天,有一天精神忽然好些,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说他这辈子最对不住我的是戒不了烟,最感激我的是我妈病了那年我一个人伺候了八个月,还说,淑兰,咱俩这些年吵的那些架,你现在想想,有一件是值得的吗。我摇头,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片。真的,一件都没有。剩下的菜,倒了就是了;遥控器,让给他就是了;他那句你跟你妈一个样,他咽回去也就是了。哪一样,值得我们把四十年的情分吵薄了。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过,才尝到了清净的滋味。这清净不是福气,是刑罚。现在我把盐放错了,没人皱眉了,可也没人吃了;马桶垫圈脏不脏,没人管了;我夜里咳嗽,床那边再没有那个闷葫芦瓮声瓮气地问一句要不要倒口水。我现在才明白,年轻时以为吵架是磨合,老了以后吵架就是磨刀,磨的是两个人的命。我们那时候天天挑对方的错,其实心里头是挑给谁看的呢,儿女看不着,外人看不着,就我们俩互相看着,互相扎。到了这个岁数,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图什么,不就图晚上身边有个呼吸声,病了有人递一杯温水,下雨了有人惦记你收没收衣裳吗。这个人在,你挑剔的每一件小事才有地方落,这个人不在了,你连挑的地方都没有了。
前几天对门的王姐又跟她老头拌嘴,为的是老头子买错了酱油。她气冲冲来我家诉苦,我给她倒了杯茶,跟她说,你要是嫌他买错酱油,你就自己去买,你要是懒得动,就吃错的,酱油能有多大事。我说我以前不这么想,以前我觉得事事都得较真,不较真我这口气咽不下去。现在我知道了,人老了,咽不下那口气的,最后咽的是后悔。王姐走的时候,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回头说,淑兰姐,你这些话,比居委会讲十场都管用。
我把这些话写出来,不为别的。我今年七十六了,还能写,还能想,是老陈用他这一辈子教会我的最后一课。还剩着老伴的人,我求求你们,从今天起,把挑错的嘴闭上,把争赢的心收起来。他打呼噜,你听着,听着听着那就是催眠曲;她唠叨,你应着,应着应着那就是家常。老夫老妻之间没有大事,天大的事,也大不过哪一天屋里只剩了你一个人的动静。我要是能拿这些字换老陈回来一个月,就一个月,我保证一声都不呛他,他要抽烟,我给他点上,我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可惜,这话他听不见了,我只能在这里,说给你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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