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上海街头,青年演员王晓棠遇见了改变命运的机会。那时,她还不是后来家喻户晓的影星,只是一个喜欢京剧、读过不少文学作品的年轻姑娘。
当时,总政准备从上海吸收文艺人才,黄宗江奉命前来物色演员。王晓棠原本并不在重点考察之列,赵丹却注意到了她。这个年轻人身上有股沉静劲儿,说话清楚,眼神坚定,还对京剧颇有兴趣。
赵丹劝她:“到北京去,那里有更大的舞台。”
一句话,摆在了王晓棠面前。
她出生于河南开封,幼年随家人辗转重庆,后来又到南京、杭州读书。父亲擅长国画,母亲从事油画,家庭环境使她很早就接触到文学和艺术。可在父母看来,女儿去北京参军,毕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父亲担心她吃不了北方的苦,也担心军旅生活充满风险。王晓棠没有争吵,只是认认真真地表达了自己的选择。她知道,这趟北上的列车一旦坐上,人生便会转向另一条路。
到了总政京剧团,她很快明白,所谓“被选中”只是起点。真正的考验,是每天重复的基本功,是旁人已经成名而自己还要从头学起的落差。她练唱腔,练身段,也练台上的分寸感,日子过得单调,却没有退缩。
1953年,剧团赴西北部队慰问演出。团长李舒田发现她口齿清楚、性格大方,便让她担任报幕员。这个位置看似不如主演显眼,实际上很考验临场能力。
王晓棠没有把报幕当成过渡。她认真了解每个节目,揣摩官兵的情绪,用朴素而有力量的语言介绍演出。一次在西安为朝鲜前线归来的伤员演出,有位战斗英雄每天都让护士推着去看,只为听她报幕。
机会往往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1955年元旦,王晓棠在寒风中练功,被长春电影制片厂导演林农、朱文佩注意到。随后,她出演影片《神秘的旅伴》,饰演彝族姑娘黎英。为了接近角色,她学习骑马、野外生火,也观察当地人的生活习惯。
影片上映后,王晓棠开始被广大观众熟悉。紧接着,她又出演《边寨烽火》,并凭借出色表现获得国际电影节的青年演员奖。那时的她没有停留在已有成绩上,反而主动接下了反差很大的角色。
《英雄虎胆》中的女特务阿兰,便是一次冒险。朋友担心她改变观众心中的形象,曾劝她慎重考虑。王晓棠也犹豫过,但她最终接受了挑战。事实证明,这个角色让观众看到了她更复杂的表演能力。
遗憾的是,特殊年代里,演员塑造的角色有时会被混同于演员本人。王晓棠因此受到冲击,长期离开银幕。1975年,她才重新回到八一电影制片厂。
更艰难的日子还在后面。
据相关回忆,1973年至1975年间,王晓棠和丈夫的工资、粮票曾被停发,原先居住的小屋也被收回。一家人的生活来源突然中断,远在杭州的母亲、身患重病的儿子,都成了压在她心头的重担。
家中能变卖的东西几乎都换成了生活所需。饭桌上,常常只有咸菜和烧饼。对一个曾经被众多观众熟知的演员来说,这种落差格外残酷,但她没有四处诉苦,更没有以往日名声向谁索取特殊照顾。
王晓棠一家陷入困境的消息传开后,一位退休老红军得知他们连住处都没有,主动上门相助。他对王晓棠说:“我的房子给你们,地方不大,先住下来。”
这句话不长,却解了燃眉之急。与此同时,协理员薛骏悄悄将500元现金塞进她的被褥,转身离开。还有一对素不相识的年轻夫妇写信表示,愿意每月拿出一人的工资和粮票,帮助这个家庭渡过难关。
这些帮助,没有华丽的言辞,更多是普通人之间的信任。
多年以后,王晓棠谈到那段经历,曾表达过一个朴素念头:经济上清贫并不可怕,不能辜负人民的感情才是最要紧的事。对她而言,那些伸手相助的人,不只是帮她解决了吃饭和住房问题,也让她重新确认了演员与观众之间的责任。
1992年,王晓棠出任八一电影制片厂厂长。1993年,她当选全国政协第八届委员,并由大校晋升为少将,成为中国电影演员中少有的将军,也是军队高级干部中具有重要电影成就的演员。
担任领导职务后,她依旧保持着朴素作风。接待同事时,她会亲自倒水、下厨,不把军衔和职务摆在普通人面前。那段从聚光灯下跌入生活困境的经历,始终留在她身上,成为她处理人与事时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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