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23时59分60秒吗？
没错，在人类使用的计时规则里，一分钟确实可能出现第61秒，这就是闰秒。
如今，这个沿用了54年的特殊安排，终于走到了退场时刻。10月15日，国际计量大会通过决议，自2027年5月20日起，不再人为增减闰秒，启用连续协调世界时。原先不晚于2035年推进的改革，如今确定提前落地。
一秒钟，眨眼就过去了，为什么值得全球计量专家反复讨论？既然闰秒原本是为了让时间更准确，取消以后，我们的钟表会不会越走越偏？
人类最早判断时间，靠的是太阳和星星。太阳升起、落下，影子变长、缩短，昼夜轮换构成了生活最基本的时间节奏。后来有了机械钟、石英钟，我们仍然习惯认为，一天就是地球自转一圈，分成24小时，再分成86400秒。
生活中这样理解足够方便，但精密计时却很快碰到了问题。因为地球自转并非绝对均匀，它有时稍快，有时稍慢，而且这些变化不是均匀的。从长期看，潮汐摩擦会让地球自转逐渐减慢，但具体到某些年份、某些时段，变化又会复杂得多。
假设某段时间，地球自转所对应的一天，比86400个标准秒长了1毫秒。一天看不出什么，连续1000天，就会累积出大约1秒的差距。
人类找到了更稳定的计时依据，原子。1967年，秒的定义使用了铯原子。利用铯133原子特定跃迁对应辐射的周期来确定秒长，9192631770个这样的周期对应1秒，时间单位由此有了比地球自转更稳定的物理依据。
协调世界时，也就是UTC，承担起了协调任务。它采用稳定的原子秒，同时通过必要的调整，保持与地球自转时间的接近。闰秒，这似乎就出现了。
按照现行机制，UTC与反映地球自转的UT1之间，差值要保持在正负0.9秒以内。为了维持这个范围，必要时就要给UTC增加或减少一秒。1972年6月30日，第一枚闰秒被加入UTC。此后全球共实施了27次正闰秒调整，最近一次发生在2016年12月31日。
正闰秒出现时，UTC的时刻顺序会变得很特别。23时59分59秒之后，先经过23时59分60秒，然后才进入第二天的0时0分0秒。平常一分钟只有60秒，这一分钟却有61秒。它让原本均匀前进的民用计时时标，多等了一秒。
目前国际原子时比UTC快37秒，为什么实施的正闰秒只有27次？因为1972年这套机制开始运行时，两者就已有10秒的差值。之后再加入27秒，才形成了今天的37秒。
对于日常生活来说，多出一秒，几乎没有感觉。但对于计算机来说，问题就会出现了。
计算机程序需要记录事情发生的先后，计算请求耗时，判断任务有没有超时。如果时间突然出现一次特殊调整，而软件没有正确处理，原本看起来十分可靠的计算，就可能得到意外结果。
2017年元旦，Cloudflare就公布过一次由闰秒触发的故障。其部分DNS软件在计算时间差时得到了负数，随后触发程序异常，造成部分域名解析失败。
随后的复盘指出，相关代码曾默认两次读时之间的差值至少为零。闰秒及相应处理方式，让这个假设失效了。原本要算一次网络请求用了多久，结果却算出了负的耗时。人类看到这里，能够判断是计时出了问题。但计算机程序如果缺少对应的处理，就可能继续把这个异常数值传下去。
现代网络还会放大协调难度，一个服务背后，可能有许多分布在不同地区的系统。每个系统单独运行正常，并不意味着它们在特殊的一秒里仍能保持一致。为减轻冲击，一些服务商采用平滑处理，把一秒的调整分摊到一段时间内。但不同处理方案之间又可能出现差异，让系统之间的时间对齐更加复杂。
因此，闰秒给计算机的运行带来了相应成本。越是依赖精密同步的系统，越容易受到闰秒的影响。
如果说正闰秒已经让工程师头疼，那么负闰秒，更是棘手的问题。正闰秒是增加一秒，负闰秒则要直接跳过一秒。按照既有规则，负闰秒出现时，UTC会从23时59分58秒，直接进入第二天的0时0分0秒。原本应当出现的23时59分59秒，被跳过去了。
截至目前，实际执行过的闰秒全部为正，负闰秒从未实施。一项写进规则几十年、却从未在全球真实运行中执行过的操作，要让大量关键系统同时适应，难度可想而知。
为什么现在必须认真面对负闰秒？
因为近年的观测发现，地球自转出现加快现象。如果相关变化持续，按照原有机制，未来就可能需要负闰秒。国际计量局与国际地球自转相关机构在2025年组织技术研讨，对这一风险进行了评估。相关专家估计，到2035年，出现负闰秒需求的概率将达到30%。
与其为一次可能到来、又缺乏实际运行经验的特殊操作投入大量改造成本，计量界选择调整UTC与地球自转时间之间的约束，让UTC保持连续。
从这个角度看，闰秒退场，是人类重新权衡了两种需求。一方面，钟表要与地球昼夜保持联系。另一方面，全球技术系统需要统一、稳定、连续的时间。今天，后一种需求的分量明显变得更重了。
国际计量大会确定，从2027年5月20日起，连续UTC正式生效，UT1与UTC允许的最大差值放宽至3600秒，也就是1小时，这个范围旨在支持未来数百年的连续计时。
这里改变的是两套时标之间允许存在的差值上限，原来需要紧紧保持在不到一秒的范围内，今后允许差值在更长时间里逐步累积。原子计时仍然保持稳定，变化的是它与地球自转之间的协调方式。
实际上，我们日常看表，本来就不是直接读取太阳的位置。同一时区内，不同经度的地方可以使用同一套钟表时间，而太阳经过当地天空最高位置的时刻并不相同。
对于日常生活来说，大家遵守一致的时间约定，远比每块表都紧贴当地太阳的位置更方便。真正需要精确掌握地球转到哪里的专业用户，仍然可以获取UT1与UTC的差值，进行相应换算。
国际地球自转与参考系统服务此前已经宣布，2026年12月底不安排闰秒。因此，今年跨年不用等待那个特殊的第61秒。
从1972年开始，27次正闰秒留下了一段特殊的计时历史。如今，闰秒的退场表明，当我们的生产、通信与科学活动深入到毫秒甚至更小的尺度，过去几乎可以忽略的一秒，也需要一套更适合今天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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