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追踪数千名青少年长达三年的大型研究揭示，对自己的性取向感到困惑、或认同自己属于性少数的青少年，与异性恋同龄人相比，在性健康感受方面表现出明显不同的特点。例如，认同多元性取向的青少年性满意度更低，而对自己身份存有疑问的青少年则性欲望更强。这些发现发表在《青少年研究杂志》上。

青春期是人探索亲密关系、弄清楚自己想怎么定义性取向的关键阶段。随着青少年逐渐成熟，他们往往会试着用不同的标签来描述自己被什么样的人吸引，这一过程可能随时间推移而发生变化和演变。这种流动性是成长过程中的正常现象，然而偏离社会期望的过程可能带来独特的社会和情感挑战。

过去，医学和心理学领域一直用“风险”的眼光来看待青少年的性，重点关注疾病预防和意外怀孕。现在公共卫生领域提倡用更全面的视角来看待这件事，把性健康感受放在首位。这个概念说的是一个人对自己亲密生活的主观感受，包括满不满意、欲望强不强、有没有困扰。良好的性健康感受对一个人成年后的健康发展至关重要，但研究人员还在努力搞清楚青少年是怎么形成这种感受的。

认同自己属于性少数的青少年经常会遇到污名化和歧视。根据“少数群体压力”理论——这是心理学中一个很成熟的概念——这些负面的社会经历会带来长期压力，可能损害一个人的身心健康。研究人员想看看这个理论是不是也适用于性健康感受。在重新认识和接纳自己身份的过程中所经历的认知和情绪上的波动，可能会让青少年更容易受到社会偏见的伤害。

以往对青少年性身份的调查往往只在某一时间点对青少年进行评估，忽略了青少年对自身认知的自然波动。其他项目将参与者出生时被指定的生理性别与其当前的性别认同合并考虑，这可能导致研究结果混乱不清。此外，自我认同为“探索中”的青少年常常完全被排除在数据之外。

为弥补这些空白，蒙特利尔大学心理学家Alice Girouard及其临床研究人员团队开展了一项研究，观察青少年身份逐年如何波动。他们旨在了解特定的身份发展模式是否会影响青少年日后亲密伴侣关系的体验。

研究团队招募了3,027名14至17岁的加拿大高中生，构成了一个大型样本。在三年时间里，学生们在正常上课时间通过加密平板电脑完成年度自我报告问卷。尽管COVID-19疫情导致学校临时关闭，并造成部分参与者缺失第二年的数据收集，但研究人员使用了专门的统计工具来保持样本的整体完整性。

调查要求参与者选择最能描述其当时性取向的选项，例如异性恋、同性恋、双性恋、探索中或其他多元身份。在研究最后一年，报告有伴侣性经历的青少年被问及一系列关于身体和情感亲密程度的问题。这些问题测量了他们的整体性满意度、性欲望的强度、达到性高潮有多容易，以及他们多久会对自己的性生活产生负面情绪。

研究人员采用一种先进的统计方法，根据个体随时间推移的共同特征对其进行分组，识别出三种不同的性身份发展轨迹。他们在整理数据时考虑了父母教育程度和学生所在学校地理位置等人口统计因素。

绝大多数青少年——占样本的84.4%——在三年间始终保持异性恋身份。这一发现与更广泛的社会学数据一致，表明认同自己属于性多数的青少年群体相当稳定。

第二组占参与者的10.2%，在整个研究期间始终认同某种性少数标签。该组中大多数学生自认为双性恋。由于这一群体包括了对多种性别都有吸引力的个体，研究人员将这一轨迹称为“以多性恋为主的群体”。在高中早期就认同为性少数，表明许多当代青年比前几代人更早地愿意接受多元标签。

第三组占学生的5.4%。这些青少年在研究开始时要么认同为异性恋，要么对自己的性取向存有疑问，但逐渐采纳了性少数身份，或者一直在质疑自己的性取向。研究人员将这一轨迹命名为“持续质疑与新兴性少数群体”。

在比较各组时，一些特定的人口特征差异就显现出来了。顺性别女孩以及跨性别或非二元性别青少年，比顺性别男孩更有可能属于多性恋或质疑群体。此外，质疑群体的青少年相比农村青少年，更有可能生活在大都市环境中。城市环境可能提供更可见的社区组织和更强的安全感，这可能让青少年在确定一个具体标签之前，能够自由地探索自己的选择。

在分析有性行为的参与者关于性健康方面的回答时，研究人员注意到了明显的差异。主要属于多性恋群体的青少年表示，与始终是异性恋的同龄人相比，他们的性满意度较低，在性接触过程中感受到的困扰程度更高。

这些关联印证了少数群体压力框架的核心观点。作者认为，内化的污名感以及对被评判的持续恐惧，可能让性少数青少年的亲密场景变得更有压力。双性恋者经常面临来自异性恋群体和男同性恋群体的独特偏见，这可能分散他们对身体感受的注意力，降低整体的愉悦感。此外，主流性教育项目通常以异性恋关系为中心，让少数群体青少年在缺乏实际指导的情况下独自面对自己的特定欲望。

质疑群体和新兴性少数群体的成员则表现出完全不同的发展模式。这些青少年表示，他们的性欲望和性唤起水平高于始终是异性恋的青少年。研究人员提出，正在积极探索自身性取向的青少年，可能只是花了更多时间去思考自己的内心感受以及吸引力的本质。通过更仔细地审视自己的欲望，这些青少年可能对什么能唤起自己有了更强的意识。

尽管在满意度和欲望方面存在差距，但该研究并未发现三组在性高潮功能方面存在任何统计学上的显著差异。研究人员指出，大多数青少年对和伴侣发生性行为这件事还比较陌生。无论其性取向如何，青少年在向伴侣传达自身生理需求方面的经验普遍有限，所以他们在如何达到高潮方面水平相当。

虽然该研究提供了对青少年发展的详细、多年追踪观察，但它本身也存在一些绕不开的局限。研究人员仅依赖自我报告的身份标签，而这些标签并不总能完美地代表一个人实际的性行为或浪漫吸引力。一些青少年可能认同异性恋标签，但同时仍在进行同性亲密行为，这种细微差别，光靠简单的选项分类是根本抓不到的。

为了让统计模型有足够的把握看出不同的趋势，研究人员不得不将几种不同的性少数身份合并为更广泛的群体。这一分析选择使得他们无法探究高度具体的身份（如泛性恋或无性恋取向）与性方面的幸福感之间可能存在的独特关联。作者建议未来的研究招募更多人来参与，以确保每个亚群体都能得到专门的关注。

最后，研究团队强调，他们的数据只覆盖了青春期早中期很短的一段时间。对自我身份的探索是个持续的过程，往往会一直延续到二十几岁。追踪这些个体在毕业并过渡到青年期的过程，可能揭示这些满意度差距是否持续存在。帮助临床医生和教育工作者了解少数群体青年所面临的独特情感障碍，最终可能促进更好的支持体系的建立，让年轻人有底气去建立健康的亲密关系。

这项研究题为“青春期性身份认同的纵向变化及其与性健康的关联”，作者包括Alice Girouard、Alexa Martin-Storey、Jacinthe Dion、Martin Blais、Beáta Bőthe、Marie-Michèle Paquette、Mathilde Renaud和Sophie Berger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