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西走出的科创创业者里面,刘自鸿的故事,像一场盛大又唏嘘的梦。 出生于抚州南城的他,从小就是旁人眼里不折不扣的天才少年。数理化竞赛接连拿下一等奖,还拿到清华化学系保送名额,他主动放弃保送,第二年凭实力拿下抚州理科状元,考入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清华读完本硕,又远赴斯坦福攻读博士,26岁拿到博士学位,进入IBM全球研发中心做科研。一路顺风顺水,所有人都认定,这个江西小伙子,注定会在科研领域走出一条耀眼的道路。
29岁那年,刘自鸿做出了改变一生的决定。离开稳定的IBM,带着“把屏幕掰弯”的梦想回国,2012年在深圳创立柔宇科技,瞄准当时还处在前沿概念的柔性显示屏赛道。 刚起步的柔宇,一路是鲜花与资本的追捧。2014年,他们研发出厚度仅有0.01毫米的彩色柔性显示屏,技术一经亮相轰动全球。这家初创公司迅速站上风口,一轮轮融资接踵而至,深创投、中信资本等知名机构纷纷入局。巅峰时期,柔宇估值达到60亿美元,换算人民币大约430多亿元,跻身国内顶级独角兽行列,刘自鸿也登上胡润富豪榜,身家一度高达145亿,成为80后科创创业的标杆人物。
那几年的发布会,风光无限。2018年,柔宇建成全球首条全柔性显示屏量产线,紧接着推出全球第一款消费级折叠屏手机柔派,比很多大厂的折叠产品更早和大众见面。一时间,“柔性屏之王”的名号安在了柔宇身上,很多人相信,这家由江西学霸掌舵的企业,会代表中国企业,在显示赛道弯道超车,打破海外巨头的垄断。
可光鲜的背后,危机早已埋下。 柔性显示属于资本极度烧钱的行业,一条产线投入就是上百亿级别。柔宇选择了一条和三星、京东方完全不一样的自研技术路线,试图绕开海外的专利壁垒。但这条路最大的难题,就是脱离了全球成熟的供应链生态,设备、材料、工艺几乎都要自己从零摸索。没有现成产业链配套,产线良率爬坡缓慢,生产成本居高不下,很难接到华为、小米、OPPO这些主流手机大厂的大批量订单 。 一边是产线巨大的固定投入,厂房、设备、人员每天都在消耗巨额资金;另一边屏幕卖不出去,公司自我造血能力严重不足。招股书的数据十分扎心,连续多年营收微薄,亏损却持续扩大。柔宇不甘心只做屏幕供应商,又下场自己做消费端折叠手机,分散资金与精力,进一步加剧资金压力。
柔宇曾经寄希望登陆科创板,计划募资144亿,用来继续扩产和研发,如果上市成功,资金难题就能迎刃而解。可市场对它持续亏损、商业化落地缓慢的质疑声越来越大,最终柔宇主动撤回科创板上市申请,上市之路就此戛然而止,续命的大门彻底关上 。 融资的钱一点点耗尽,债务压力压垮这家曾经风光无限的独角兽。货款拖欠、员工欠薪的消息陆续传出,工厂难以维持正常运转。2024年11月,深圳中院正式裁定,柔宇科技以及两家核心子公司宣告破产,一代柔性屏独角兽,正式落幕 。 破产清算之后的资产拍卖,把残酷的现实摆在所有人面前。曾经耗费巨额资金研发,数千项凝聚团队心血的专利、商标、著作权打包拍卖,这批无形资产,最后成交价格仅仅61.47万元。巅峰430亿估值,核心技术资产最后只卖出61万,巨大落差,让无数人感慨唏嘘。而庞大的产业园厂房和生产设备,几经流拍之后,最终也只能以远低于当初投入的价格被惠科接手,曾经寄托无数人期待的产线,换了新主人重新运转,只是早已不属于柔宇,不属于刘自鸿。
复盘这场惊心动魄的创业败局,很多人会讨论,到底是技术路线选错,还是商业战略出现致命失误。 刘自鸿是顶尖的科研人才,在技术创新上眼光超前,早早预判折叠屏是未来。但硬核科技创业,从来不只是实验室里的技术突破,还要兼顾成本、供应链、市场订单。当一项新技术,成本居高不下,下游客户不愿意买单,再酷炫的技术,很难撑起一家体量庞大的制造企业。柔宇坚持独立的技术路线,想要完成产业突围,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长期输血,一旦资本市场收紧,资金链条断裂,所有宏大理想瞬间崩塌。 当然,我们也不能全盘否定柔宇曾经的价值。在国内折叠屏产业还处在萌芽阶段的时候,柔宇率先把柔性屏、折叠手机带到大众视野,推动整个行业看见柔性显示的可能性,客观上加速国内折叠屏赛道的发展。只是它没能熬过漫长的产业化阵痛,倒在了行业爆发的前夜。
作为从江西小县城走出去的天才,刘自鸿的故事,也给无数怀揣科创梦想的创业者上了沉重一课。实验室里跑通的技术,不等于市场上能成功的产品。硬核创新,既要仰望星空敢于突破,也要脚踏实地尊重产业的客观规律。技术理想,永远离不开商业化的支撑。 曾经估值四百多亿的科创巨头,最后落得破产清算,专利低价拍卖的结局,这场盛大的创业梦,最终潦草收场。属于柔宇的时代已经落幕,但这场失败留给国内科创行业的思考,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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