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冬,北京中南海,李先念把一封关于粮食的信送到毛泽东和周恩来手中。信里没有回避问题,直指来年春荒压力,提出应当进口粮食,以保证国内局势能够稳定下来。这封信后来成为澄清一段历史的重要材料。

长期流传的一种说法是,困难时期中国为了所谓“面子”,拒绝西方国家的粮食援助,甚至继续出口粮食,最终造成严重后果。这个说法把几个不同问题混在了一起:粮食出口发生在什么阶段,进口又是在什么背景下展开,贸易和援助究竟是不是一回事,都需要分开来看。

新中国成立初期,国家工业基础十分薄弱,机器设备、原料和技术物资都需要从国外取得。粮食出口,并不意味着国内粮食充足,而是当时换取外汇、购买工业建设所需物资的一种方式。1950年至1960年间,中国平均每年出口粮食约230万吨,主要服务于恢复经济和推进工业化的现实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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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形势在1959年至1960年间明显恶化。粮食生产、征购、调运和供应都面临压力,部分地区出现严重困难。到了1960年,中央已经不再把粮食出口放在原有位置,并开始研究从国外购买粮食。这里有一个关键事实:停止出口与扩大进口,是同一时期政策调整的两个方面。

1960年11月29日,李先念在信中提出,考虑进口12亿斤甚至更多粮食,以应对来年春荒。毛泽东阅后批示:“完全同意。能进口二十亿斤,更好。”这几句话很朴素,却说明当时的决策重点已经十分明确,即把能够迅速到手的粮食用于稳定供应。

12月底,周恩来、陈云、李先念等人讨论后,决定先进口150万吨粮食。1961年3月20日,广州会议进一步确定,当年进口粮食500万吨,次年再进口350万至400万吨。数字不断增加,反映的不是对困难的掩饰,而是对粮食缺口作出的应急安排。

当时正值冷战时期,中国同许多西方国家没有正式外交关系,粮食采购谈判并不轻松。加拿大、澳大利亚、法国、联邦德国、意大利等国,仍通过商业渠道同中国开展粮食贸易。贸易合同、付款方式和运输安排,往往比政治表态更能决定货物能否真正到港。

1961年2月,来自澳大利亚的第一船粮食抵达天津新港。粮食卸船后,还要经过检验、转运和分配,才能进入国内供应体系。对当时的中国来说,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货物到港,而是紧张局面下争取外部粮源的实际成果。

美国方面也曾释放过可以从人道主义角度考虑向中国出售粮食的信号。由于政治影响等因素,中国没有直接接受这种安排,而是考虑通过法国等渠道进行贸易。这里必须说明,出售、购买属于商业行为,接受无偿援助则是另一种性质,不能因为货物来自西方国家,就简单称为“接受援助”。

中苏关系恶化后,中国仍然向苏联提出过购粮请求。周恩来曾同苏联外贸部门负责人商谈,希望购买约200万吨谷物,品种包括黑麦、小麦和大麦。苏联自身粮食储备也不宽裕,未能按这一方案供应。赫鲁晓夫后来提出以“借用”方式提供100万吨谷物和50万吨古巴糖,毛泽东等研究后接受了糖,把谷物作为备用方案。

有意思的是,后来由于从其他国家购粮较为顺利,那100万吨谷物并没有实际接收。这一细节说明,中国当时并非固守某种姿态,而是在贸易、借用和援助之间反复权衡,尽可能掌握主动权。能用购买解决,就不轻易把国家粮食安全寄托在外部施舍上。

为了筹集进口粮食所需外汇,中央还调整了进口优先顺序。1961年2月,粮食被列为第一位,化肥、农药、药品、油脂紧随其后,用于加工出口的原料排在第三位。其他工业设备、原料和部分建设项目,则不得不暂缓。工业化不能停,眼前的吃饭问题更不能拖,这种取舍相当艰难。

1961年3月,外贸部门进一步明确,优先订购前三类物资,其他项目暂停或压缩。国家把有限外汇集中到粮食、农业生产资料和基本药品上,说明当时政策重心已经从扩大建设转向保障民生与恢复生产。

据相关资料,1961年中国进口粮食580多万吨,其中小麦约388万吨。这批粮食并没有消除所有困难,却在相当程度上缓解了国内粮荒,也为调整农村政策、恢复农业生产争取了时间。把这段历史说成“拒绝一切外部粮食”,显然与这些具体档案和贸易数字不符。

更准确的表述应当是:困难时期中国曾经出口粮食,也曾大规模进口粮食;前者发生在工业化建设需要外汇的背景下,后者则是在国内供应严重紧张后作出的政策转向。两者并不矛盾,更不能被剪裁成一个“为了面子拒绝粮食”的故事。

这次粮食贸易还扩大了中国同西方国家的接触。货物、合同和航运构成了早期经济往来的现实基础,后来中国同一些西方国家关系逐步改善,也与这些务实接触存在一定联系。历史事实往往藏在一封信、一纸合同和一艘抵港的货船里,而不是一句流传多年的传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