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
这是江西宜春丰城的同田乡,输了官司以后,给一家建工集团打过去的钱。
企业手里的账本,是另一个样子:起诉那会儿,工程款加逾期利息,写的是四千六百多万;报道里说到现在,拖欠的总额已经过了五千万。
三十万搁在这个数旁边,连个零头都谈不上。
【打了两通电话,一个说还过,一个说没钱】
10月16日,有记者先后给乡里的两任负责人打了电话。
前任那位的说法挺周全:她在任的时候,每年都有还,只是还多少,要看当年的财力,还要看这个工程的审计、验收走到了哪一步。话说完,她说信号不好,电话断了。
现任这位就直接多了:乡里眼下拿不出这笔钱。
这两句话摆在一起,我琢磨了半天,最后只剩一个念头:认账,但没钱。
没人说这笔钱不该还,也没人说工程有毛病,就是还不上。你说这比耍赖好吗?我倒觉得更难办。耍赖的,你还能跟他讲理、跟他打官司;一句没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连对手都找不着。
【当初敢先垫钱,图的就是那个公章】
话得往回倒几年。
乡里有工程要修要建,找来了这家建工集团。机器开进去,工人上了工,水泥钢筋一车一车往里拉,钱是企业自己先掏的。干过工程的人都知道,垫资在这行里不新鲜,大家早就习惯了先干活、后拿钱,等拨款,等验收,等审计。
那时候没人往坏处想。
对面是乡政府,合同上盖着公章,白纸黑字摆在那儿。
工程完了,验收也过了,钱没来。
企业不是没追。先是打电话找经办的人,再往后上门找领导,到最后干脆派人守在那边,一趟接一趟地跑。每回都有一套说法,每回都没有现钱。
熬到2025年,实在撑不住了,才走了起诉这一步。法庭上,合同、验收单、欠款确认,一样一样对过去,乡政府败诉。
按理说,官司赢了就该有个了结。可摆在企业面前的,还是开头那个数:三十万,之后没了动静。
企业又派了两个人去法院,这是第二回递强制执行的申请,判决书、欠款明细、催收记录,带得齐齐整整。回来就是等。过了一个月,电话没响,回执也没见着。
【同样是欠钱,一个睡不着,一个照常上班】
换成一个普通人,欠了几千万还不上,按一般的规矩,法院那边的限制早就跟上来了:车票机票受限,贷款办不下来,连孩子上学都可能被牵连。人躲着债主走,夜里翻来覆去。
可一个乡政府输了官司,从外面看,日子还是照常过:办公楼照样开着,会照样开,干部照样当。判决书躺在卷宗里,执行申请递进去没有回音,这几千万,没让谁少掉一根头发。
我这么对比,不是要替谁定罪。我理解乡一级的钱袋子本来就薄,几千万一下子拿出来,确实难,前任说要看当年财力,也未必全是托词。但难,和不用还,是两码事。
按我了解到的法律说法,没钱并不是可以不履行生效判决的理由。就算法院最后查不到能划走的钱,暂时把案子停下来,这笔债也不会消失,哪天乡里有了款项,企业随时能申请恢复执行。
问题就卡在这儿:赖账的成本,被转移了。
没落在乡里谁的身上,落在了那家垫了钱、扛着利息和资金压力的企业身上,落在了跟着企业吃饭的工人身上,也落在了下一个原本愿意相信政府工程靠谱的老板身上。
【先开工的那个人,当初算过这笔账吗】
评论区里有个网友问得很实在:一个乡政府,能不能不经上级批准,自己就上马几千万的工程?
这个问题,报道里没有答案,我也不敢替谁回答。工程当时走没走完立项、预算、资金来源这些步骤,我手上没有证据,不能瞎猜。
可我觉得这个问法,指到了更根上的地方。企业肯垫钱,是因为信;那开工之前呢,这笔钱从哪儿来,有没有人认真算过?要是没人算过,没钱这两个字,就不是事后冒出来的意外,是开工那天就埋下的雷。
还有个网友,把话说得更糙,也更准:“没钱,为啥让人先干活?”
【印刷厂的一万块,和网约车司机的几套房】
评论区里还有两个故事,我看得比正文还久。
一个人说,他以前做印刷生意,政府部门过去年底都会清账,顶多差个两三万;这几年,一万出头的款子都要拖过年,后来他们干脆不接这类活了,怕收不回来,工人的工资却得按时发。
另一个人说,他前两年坐网约车,司机说自己在郊县有三四套房。一问才知道,不是买的,是以前给一家国企开发商干工程,要款要不来,对方给了两条路:要么接着等,要么拿房子抵。司机选了房,房子又卖不上价,家里还得花钱,只好跑起了网约车。
这两个人说的,我没法核实,都是网友的一面之词,我不会把它们当成板上钉钉的事。可它们有个共同点:欠钱的一方,很少一下子赖掉,都是一点一点往后拖,拖到对方自己认了,或者自己放弃。
也有网友替企业算了笔账:光是把这场官司打下来,要熬的时间、要花的诉讼钱、被压着动不了的资金,加起来就不是个小数。
所以才有人说,“人无信不立”。我听着,就是这么回事。
乡里那句没钱,也许是实话。
可一个靠白纸黑字做生意的地方,最怕的,是实话听多了,没人再信合同。
这事搁你身上,你敢先垫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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