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副书记回母校同学会被副厅长同学说在基层 他笑:你任命我签

一

陈建国收到高中同学聚会邀请的时候,正在省委十二楼办公室里批一份关于加强基层水利设施建设的调研报告。

邀请是当年班长刘志远发来的,微信群里@了所有人:“各位老同学,咱们高中毕业二十五年了,今年搞个大聚会!时间定在下周六,地点在母校县一中,中午在学校食堂吃,下午参观新校区,晚上在县城最好的酒店聚餐。能来的在群里接龙!”

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接龙的人刷刷地往上涨。陈建国看了一眼,没急着接。他翻了翻前面的聊天记录,刘志远发了好几张母校的照片,新盖的教学楼、翻修的操场、新修的校门,配文是“母校变化太大了,咱们得回去看看”。

陈建国把手机放下,接着批文件。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刘志远私聊他:“建国,你回不回来?好多年没见你了。听说你在省城发展,具体干啥来着?群里也不见你说话。”

陈建国想了想,回了一条:“回去。具体干啥,见面聊。”

刘志远秒回:“行!那我把你加上了!”

二

陈建国是我党一名领导干部,现任省委副书记。这个职务他没有跟高中同学提过。同学群里聊天,他基本潜水,逢年过节发个红包,平时不说话。有几个关系近的同学偶尔问他“在哪儿高就”,他就回一句“在省城,普通公务员”。人家再问具体干啥,他就打个哈哈过去了。

他这个人低调惯了,从乡镇科员干起,一步一个脚印,在基层干了十几年,后来调到省里,从处长干到副厅长,又从副厅长干到厅长,前年提的省委副书记。他老婆赵敏在省城一所中学当老师,两口子一个比一个低调,儿子都上大学了,同学群里还有人以为陈建国在省城“打零工”。

这次回去,他也没打算声张。穿了件深灰色夹克,里面套了件白衬衫,没打领带,蹬了双旧皮鞋,开了辆普通牌照的车回了县城。车是单位的,但牌照不显眼,停在母校门口,跟一堆家用车混在一起,谁也看不出来。

三

同学聚会来了三十多号人,把学校食堂坐了三桌。当年的班主任周老师也来了,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被一群学生围着喊“周老师”,笑得合不拢嘴。陈建国进去的时候,有几个同学认出他来,哟了一声:“建国!你咋老成这样了?头发都白了一半!”

陈建国笑着跟人握手:“五十的人了,能不老嘛。”

刘志远从人堆里钻出来,一把搂住他肩膀:“建国!可把你盼来了!听说你在省城,具体干啥来着?群里问你好几回你也不说。”

“普通公务员,瞎混。”

刘志远拍着他肩膀,压低声音:“跟我还保密?我听说你在水利系统?我在省水利厅,副厅长,你知不知道?”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知道。”

“知道就对了!”刘志远更来劲了,搂着他肩膀往桌边走,“来来来,坐我旁边,咱水利系统的坐一块。你在哪个处?回头我帮你打个招呼,争取往上动一动。”

陈建国没解释,跟着他坐下了。

四

开席之前,刘志远端着茶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他是当年的班长,现在又是副厅长,同学聚会自然是他张罗、他主持。他先敬了周老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话锋一转,开始介绍自己:“同学们,我刘志远在省水利厅干了二十年,从科员干到副厅长,今年刚提的。咱们同学里头,在省城混的不少,但副厅级,目前就我一个。”

桌上有人捧场:“志远厉害!”“班长有本事!”刘志远摆了摆手,笑得谦虚里带着得意:“不算啥不算啥,副厅级在省城不算大官,但在咱们县里出去的这帮人里头,还算拿得出手。”

他说着话,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陈建国身上:“建国,你在省城哪个单位来着?水利系统的话,你说一声,我回去帮你问问。”

陈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省水利厅下属单位。”

“下属单位?”刘志远皱了皱眉,“下属单位级别低,副处顶天了。你干了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还在下属单位?”刘志远啧了一声,拍了拍陈建国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惋惜,“建国,你这个人上学的时候就老实,不爱争。你看我,在厅里年年争先进,领导看得见。你这种闷头干活的,在基层一待就是一辈子。不过没关系,回头我帮你打个招呼,看能不能调到厅里来,换个好点的处室。”

旁边有个同学插嘴:“班长,建国在省城待了这么多年,说不定人家混得不错呢。”

刘志远摆了摆手:“你不懂。省城我也待了二十年,水利系统我门儿清。下属单位就是干活的,没什么前途。建国,我不是说你不好,我是说你这个人太老实了,在基层待久了,人就废了。”

陈建国笑了一下,没接话。

五

酒过三巡,刘志远喝得脸红扑扑的,话更多了。他端着酒杯挨桌敬,敬到周老师那一桌的时候,嗓门拔得老高:“周老师,您当年教我们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您看看我,我做到了!副厅长!咱们班就出了我一个!”

周老师笑呵呵地点头,说了句“志远有出息”。刘志远更高兴了,又倒了一杯,回到陈建国旁边坐下,拍着他的手背说:“建国,你也别灰心。副厅级在省里不算啥,但帮你调个工作还是能办到的。你回去写个申请,我帮你递上去。”

陈建国放下筷子,看着他,笑了一下:“志远,你在水利厅当副厅长,分管哪一块?”

“规划财务。”刘志远挺了挺胸,“厅里的钱袋子归我管。”

“那你知不知道,水利厅去年的预算执行情况被省审计厅点名了?”

刘志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你咋知道的?那是内部通报……”

“省里开会的时候听了。”陈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很平,“审计报告里说,水利厅有三千多万的项目资金趴在账上没动,要求限期整改。这事你经手的吧?”

刘志远的脸色变了:“你……你到底是哪个单位的?你怎么知道这个?”

陈建国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下,递给他看。屏幕上是一份干部任免审批表的照片,文件名写着“关于刘志远同志任省水利厅副厅长的批复”,最下面一栏签着“省委组织部”的字样,旁边是分管领导的签字。

“你这个任命,是我签的。”陈建国把手机收回来,语气还是那么平,“去年十一月的事,你忘了?”

刘志远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红润变成了苍白。他的嘴唇动了动,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是省委副书记?”

六

全桌都安静了。

旁边几个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人悄悄把手机放下了,有人把酒杯搁回了桌上。周老师从隔壁桌转过头来,问了一句:“咋了?建国当啥官了?”

陈建国站起来,走到周老师旁边,弯下腰说:“周老师,我当了个小官,不值当说。您身体还好吧?”

周老师拍了拍他手背:“好好好,你当年就是我班上最稳当的孩子。”

刘志远坐在那儿,脸红一阵白一阵,手里的酒杯搁也不是,端也不是。他憋了半天,忽然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陈建国面前,声音低了很多:“建国……不,陈书记,我刚才那些话,喝多了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陈建国接过他递来的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拍了拍他肩膀,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志远,副厅级不算大官,但在县里出去的人里头确实拿得出手。你刚才说得对,我这个人上学的时候就老实,不爱争。但有一句话你说错了。”

“哪一句?”

“你说我在基层待久了人就废了。”陈建国看着他,“我在乡镇干了八年,在县里干了六年,在省厅干了五年,在省委干了三年。基层待了十四年,没废。基层教会我怎么把一条路修通、怎么把一个项目落地、怎么让老百姓少跑一趟。这些本事,坐在省厅办公室里学不到。”

刘志远端着酒杯,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你那三千多万趴在账上的钱,限期整改。回去了盯紧点,别让底下人再糊弄。”陈建国把酒杯放下,“工作上的事,回头省里开会再说。今天同学聚会,咱不说这些。”

七

那天下午参观新校区,刘志远一直跟在陈建国旁边,态度跟中午判若两人,一口一个“陈书记”,客气得有点过分。陈建国被他叫得烦了,说了句“叫建国就行,同学聚会,别搞那些”。刘志远赶紧改口叫“建国”,但那个语气听着比“陈书记”还生分。

有几个同学凑过来跟陈建国聊天,问他在省里干啥。陈建国说“省委上班,管点杂事”。人家不信,说“你当那么大的官还叫杂事”。陈建国笑了:“基层的事都是杂事,杂事办不好,大事就塌了。”

晚上聚餐,刘志远死活要把主位让给陈建国坐。陈建国没坐,说“周老师坐主位,我坐旁边”。刘志远又要把自己副厅级的位置让出来,陈建国瞪了他一眼:“志远,你再让来让去,我走了。”

刘志远老实了,坐回自己位置上,端茶倒水比服务员还勤快。

散场的时候,刘志远追到停车场,拉住陈建国的车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建国,今天的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你……”

“你不知道就对了。”陈建国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今天这顿饭你还能吃出真话来?你那些话,我听着了,也记着了。你这个人,能力不差,就是太拿自己当回事。回去把审计整改的事盯紧,明年省里开会的时候,水利厅别又是被点名的那个。”

刘志远使劲点头:“我回去就办。”

“还有,”陈建国坐进车里,摇下车窗,补了一句,“下次同学聚会,别再吹自己是副厅级了。吹多了,显得咱们班没人。”

刘志远站在停车场里,看着陈建国的车走了,愣了好一会儿。旁边一个同学凑过来问:“班长,建国到底啥官啊?”

刘志远叹了口气:“省委副书记。我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那同学咂了咂嘴:“那你今天在饭桌上说人家在基层……”

“别说了。”刘志远捂着脸,“我这张脸,今天丢尽了。”

八

后来这事不知道怎么传开了,同学群里都知道了陈建国是省委副书记。群里的气氛变了,以前没人@他,现在天天有人@他,问啥的都有。有问能不能帮孩子安排工作的,有问能不能批项目的,有问能不能牵线搭桥的。陈建国一概没回。

刘志远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把那些人骂了一顿:“你们别@建国了。他那个位置,是给老百姓办事的,不是给同学开后门的。有事走正常渠道,别拿同学关系说事。”

群里安静了。陈建国看了一眼,给刘志远发了个私聊:“这话说得像个副厅长。”

刘志远回:“陈书记,我这是痛定思痛。”

陈建国回:“叫建国。”

刘志远回了个笑脸。

第二年省里开水利工作会议,刘志远代表水利厅汇报审计整改情况,三千多万的资金全部盘活,新上了三个项目,进度排全省前列。陈建国在台下听着,没说话,散会之后在走廊里碰见刘志远,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不错”。

刘志远嘿嘿笑了两声,笑得跟高中时候被周老师表扬了似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