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认不全的军营老照片|军旅岁月|军营|刘旭|战友情|老战友

文/夏海潮

【导语：一张泛黄的军营旧照，勾起二十多年守库军旅回忆。对着照片辨认昔日战友，众人答案不一。一件小事，道出中年战友之间那份怕打扰、却从未变淡的兄弟情。】

今上午，汪祥战友发来一张军营老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带着岁月沉淀的质感。我点开端详，瞬间坠入二十多年前的军营记忆 —— 那是我们再熟悉不过的库房后方训练场。荒草遍地，远远看去仿佛尘土飞扬，细看才知，是夏日茅草的白穗在风里摇曳。当年我们一众战友趴在草地上，持枪匍匐向前，一身迷彩被汗水浸透，泥土沾在肘弯、膝盖与脸颊，定格下一群黝黑少年苦练战术的模样。

汪祥微信问我：还认得照片上的人吗？

我起初信心十足。这片训练场留下我们无数摸爬滚打的身影，汗水浸润过这里的一草一木，我怎会认不出并肩的兄弟？我盯着照片仔细辨认，脱口而出：高广亚！旁边人影模糊，我试着猜测，或许是王凯军，我身旁这位看着像蒋鹏；反复端详，又觉得酷似张鑫班长。心里拿不准，又陆续点出蒋守正、周之磊。周之磊身侧还有一人，轮廓朦胧，我迟疑着说，有点像单兵。

汪祥发来哭笑不得的表情：你这是凭着印象在猜，没认出几位。

汪祥后来告诉我，这张照片是张鑫班长发给他的。他还补充道：蒋鹏和张鑫我怎么会分不清，我和蒋鹏同属一县，时常碰面。随后他报出名单：贺安军、周之磊、蒋守正、张鑫、我本人，还有王凯军、高广亚。

看着这份名单，我心中存疑，感觉并不完全准确。于是把照片转发给单兵、蒋守正、江颂文，请他们一同辨认。没想到，三个人给出的答案各不相同。

单兵说：高广亚、张鑫、蒋守正、周之磊，还有你，剩下两个人面容不清。蒋守正说：周之磊、蒋鹏、汪祥、王凯军，有你，也有我。

江颂文说：里面有我、蒋守正、刘旭，对高广亚还有印象，记得他是安徽人，其余的记不清了。

我和汪祥汇总三份辨认结果，照片最右侧那人，轮廓和江颂文所说的刘旭有几分相像。我们把人名一一罗列：贺安军、周之磊、蒋守正、张鑫、夏海潮，旁边是刘旭或是王凯军，还有高广亚。名单反复比对，始终无法完全对上。

我对汪祥说：咱们不必争执。今晚我借着这张照片写一段文字发到战友群，让老兄弟们一起来辨认。自己当年的模样，本人一定认得。

一张泛黄老照片，留住的不只是迷彩身影、荒草训练场，更是岁月留给我们的考题：当年一同流汗的兄弟，时隔二十余年，我们还能否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

巧的是，就在同一天，蒋守正和我说起一件往事。他说之前来江苏，咱们这边没人接待。我很诧异，忙问：什么时候？你真的到盐城了？他翻出当年在快手拍摄的视频。画面里是日出海湾，朝阳铺洒海面，波光粼粼。我查询位置，此地是盐城大丰。

我心中一震。大丰是单兵、殷祥、王凯军几位战友所在的地方。老战友远道而来，再忙，也该挤出时间小聚叙旧。我当即询问单兵，单兵却一脸茫然：守正过来，并没有联系我们。

我随即和守正兄说道：你没联系我没关系，也没联系单兵啊，可不能说是我们不理你。我们一起在军营两年，同吃一锅饭，同举一杆旗，同守一座库，我们都是守库兵，这份战友感情还是有的，再说第二年我们还是一个班。

守正兄的回复，让我久久无言。他说：怕你们平日里工作家庭忙碌，不好意思打扰，不想给大家添麻烦。这么多年未曾相见，贸然登门，于心不安。

我默然。这事也不能怪守正兄。人到中年，生活节奏匆忙，每个人肩上扛着家庭重担，为小家奔波劳碌，属于自己的时间本就稀少。我们都有这份顾虑：途经战友所在的城市，翻出通讯录里熟悉的号码，手指按下拨号键，又挂断；挂断，又想拨出去。这种纠结，我深有体会。很多时候到了有战友的城市，手机攥在手心反复犹豫，最后还是放弃拨通，不愿打乱别人平静的生活。

我们都是平凡人，日复一日为生活奔波打拼。纵然难以改变现状，依然要为家人不停努力。

可静下心来想一想，再忙碌，一顿饭相聚叙旧的时间，难道真的挤不出来吗？回想军营岁月，我们从来不会讲条件。紧急集合哨一响，再疲惫也要立刻起身；寒夜里站岗执勤，任凭冷风呼啸，依旧紧握钢枪。两年军旅，我们把最热血纯粹的青春，留在库房外这片训练场。

如今对着旧照认不出彼此，冲淡的从来不是战友情。是岁月这把刻刀，悄悄改变了我们的模样。当年趴在荒草里的少年，如今容颜大变，发际线渐退，身上扛起生活重担，眼底那份少年锐气，也被世事慢慢打磨。再次相逢，眼前的人，早已不是记忆里青春的模样。

但名单能不能全部对上，面孔能不能一一分清，真的重要吗？就算一张老照片，无法叫出所有人的名字，又有什么关系。战友，永远占据心底最靠近心脏的位置。风雨隔不断，岁月磨不掉，直到心跳停止的那一刻，这份情谊才会停歇。

脱下军装二十余载，军营里那腔滚烫热血，从未冷却。一声战友，便是一世兄弟。

今夜，我将这张军营老照片连同此文，发到战友群和我的《盐阜文坛》公众号推送。兄弟们，不妨一起来辨认。就算认不出也没关系 —— 那份刻在骨血里的战友情，我们永远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