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蜜蜂，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但一整窝蜜蜂，会不会也是一个“生命”？
这个问题听起来像哲学思辨，却有着实实在在的生物学意义。瑞典隆德大学和芬兰奥卢大学的研究人员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观点：蜂王和她的整个蜂群，可以被视为一个单一的“超个体”。
这项研究于8月3日发表在学术期刊《社会昆虫》上，作者为隆德大学的汉内斯·邦霍夫和奥卢大学进化生物学与基因组学教授海基·赫兰特拉。
这项工作最初源于邦霍夫在隆德大学的硕士论文，由赫兰特拉和隆德大学系统生物学教授尼克拉斯·瓦尔贝里共同指导。
把群体视为“超个体”的思想，在社会性昆虫研究中由来已久。但此次研究尝试为蜂群描绘一套完整的“生命史”。
一窝蜂，就像一个身体
在这一视角下，一个蜂群由一只蜂王、200至300只雄蜂和数以万计的工蜂组成。它们就像身体里分工不同的细胞，各司其职，共同维持整个“有机体”的运转。
蜂王负责繁殖，相当于生殖系统；工蜂负责采蜜、育幼、清洁和防御，相当于身体的其他器官。
在这个“身体”里，没有哪一只蜜蜂能单独完成全部生命功能，整体的存续依赖于所有成员的协作。
单独一只蜜蜂离开蜂群，很难长期存活。正如一个细胞离开身体，也无法独立生存。
蜂群内部还存在精细的温度调节、食物分配和信息交流机制，整体表现出高度协调的“生理功能”。瓦尔贝里表示，超个体这一概念此前就已存在，但这是首次真正被应用到具体的生物学情境中。
蜂群也有“一生”
研究人员认为，蜂群的发展会经历类似哺乳动物的不同阶段。一个新蜂群在建立之初，需要不断建造巢脾、培育工蜂，就像胚胎逐步发育出器官。
它先是像胚胎和胎儿一样孕育，然后进入幼年期，最后成长为成年个体。
更有意思的是，作者认为蜂群本身也会经历生物学意义上的衰老，并在数年后走向死亡。需要强调的是，这里说的寿命，指的是整个蜂群，而不是寿命短得多的单只蜜蜂。
一只工蜂在繁忙季节可能只能活几周，但一个蜂群作为整体，却可以延续多年。
这就像人体内的细胞不断更新换代，而人本身却作为一个完整的个体持续存在。
分蜂：一场“亲代抚育”
蜂群的繁殖方式叫做“分蜂”。
届时，老蜂王会带着大约一半的蜂群离开，去寻找新的巢穴。而一只新蜂王则留在原来的蜂巢里。
研究人员把这一过程解读为一种“亲代抚育”。
在许多动物中，父母会为后代提供食物和庇护，甚至付出生命代价。蜂群的分蜂行为，在逻辑上与此惊人相似。
留下来的“后代”继承了现成的巢穴、食物、庇护所和经验丰富的工蜂。而离开的老蜂王和蜂群，则要承担在别处重新安家的风险。
邦霍夫表示，当这个超个体繁殖时，后代会受到亲代极其用心的照顾。从这个角度看，分蜂不是蜂群的“分裂”，而是一次精心安排的“生育”。
在寻找新家的过程中，工蜂还能通过著名的“蜜蜂舞蹈语言”，相互传递食物来源和新巢址的信息。
对养蜂业的启示
这一新视角，也可能改变人们看待养蜂的方式。邦霍夫指出，现代养蜂方法建立在一个理念之上：让蜂群无限期地保持年轻和健康。
例如，养蜂人常常定期更换蜂王，或想方设法阻止分蜂，以维持蜂群的产蜜能力。
但从超个体的角度看，这些做法可能打乱了蜂群自然的繁殖和发育周期。
当然，养蜂业需要兼顾生产效益，新理论如何落地到实际管理，还需要更多研究和实践检验。
研究人员还认为，这一框架可能影响人们应对瓦螨的方式。瓦螨是一种寄生性蛛形纲动物，正在威胁全球蜜蜂的健康。
瓦螨会吸食蜜蜂体内组织并传播病毒，是导致许多蜂群衰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过，这一视角本身并不能直接带来更有效的防治方法。
近年来，全球多地蜜蜂种群面临压力，而蜜蜂对农作物授粉至关重要。
农药使用、栖息地丧失、病虫害和气候变化，都被认为是导致蜜蜂健康问题的重要因素。
从“超个体”的角度重新理解蜂群，或许能帮助人们找到更符合蜜蜂天性的管理方式。
这对于保护蜜蜂、维护农业生产的稳定，都具有现实意义。
一窝蜂是千万个生命，也可能是一个生命。答案，或许取决于我们从哪个尺度去看待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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