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0月18日，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对侵略元凶的国际司法大审判|二战|侵略元凶|司法大审判|战争|柏林|第一次|纳粹|罪行

70多年前这一天，人类第一次用法律审判战争恶魔

历史上有许多胜利，是硝烟散尽之后才姗姗而来；有一种胜利，不是坦克大炮的轰鸣，而是文明对野蛮、法理对强权的庄严宣告。1945年10月18日，在德国柏林，一份沉甸甸的起诉书被正式递交国际军事法庭，由此拉开举世瞩目的纽伦堡审判大幕。很多人记住了11月20日纽伦堡的正式开庭，却常常忽略：10月18日，才是这场伟大司法变革真正的起点。

第二次世界大战把人类拖入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整整六年战火，全球超过5000万人失去生命；纳粹德国在欧洲推行种族清洗，有600万犹太人以及数百万其他族群、政治异见者、残疾人遭到系统性屠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有一种陈旧观念：“战争是国家行为，国家领导人不对战争罪行承担个人责任”。这就意味着，哪怕发动侵略、实施屠杀，当事者依然可以拿“执行国家命令”当作挡箭牌。正是这套错误逻辑，曾经纵容了许多战争暴行。

早在二战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反法西斯同盟各国就已经达成共识：这一次不能简单“报复”，不能只是胜利者的惩罚，而要建立一套全新规则，用法律来审判战争罪行。1943年，同盟国发表《莫斯科宣言》，明确宣告，战争罪犯将被送回犯罪发生地接受审判；1945年8月8日，美、苏、英、法四国在伦敦签署《欧洲国际军事法庭宪章》，确定设立国际军事法庭，并且破天荒列出四项重大罪名：阴谋发动侵略、破坏和平罪、普通战争罪、反人类罪。这套宪章，就是纽伦堡审判的法律基石。

1945年10月18日，美、苏、英、法四国代表在柏林向国际军事法庭递交纳粹战犯起诉书

为什么选1945年10月18日在柏林提交起诉书？柏林是纳粹曾经的权力中心，在这里启动法律程序，本身就有极强象征意义。四国检察官团队历时数月，查阅堆积如山的档案、集中营记录、纳粹内部文件、证人证词，锁定24名纳粹核心头目，包括戈林、赫斯、里宾特洛甫等曾经呼风唤雨的人物。10月18日当天，起诉书正式登记送达，列出他们从策划战争、入侵各国，到组织大屠杀的一系列确凿罪行。因为后续的公开庭审安排在纽伦堡这座纳粹昔日举行党代会的城市进行，后世便习惯把整套审判称为“纽伦堡审判” 。

起诉书递交之后一个月，1945年11月20日，纽伦堡司法宫600号大厅正式开庭。全世界数百名记者涌入现场，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一群曾经手握国家最高权力的统治者，不是被直接枪毙，而是坐在被告席上，接受由国际法官组成的法庭公开审判。审判持续了整整十个多月，一共开庭216次，出示成千上万份证据，传唤上百名证人出庭作证。法庭没有跳过任何关键事实：从入侵波兰的闪电战，到遍布欧洲的集中营，再到“最终解决方案”的种族灭绝计划，一件件罪行被摆在阳光之下，无可辩驳。

1946年9月30日至10月1日，法庭宣读最终判决：12名主犯判处绞刑，3名无期徒刑，4名有期徒刑；另有3人被判无罪。很多人当时并不理解：为什么不全部杀掉？其实恰恰在这里体现出纽伦堡审判最重要的价值：文明社会追求的不是快意复仇，而是程序正义。被告有权获得辩护，证据必须经过质证，判决要有清晰法律依据——这套做法，把“惩罚战犯”从战争报复提升为国际司法行动。

1945年纽伦堡司法宫全景，这里就是举世闻名的国际军事法庭开庭所在地

当然，纽伦堡审判并非完美无缺，后来不少学者指出它带有时代局限，存在“战胜国审判战败国”的争议；但不可否认，它完成了国际法上一次历史性突破。在此之前，传统国际法更多约束国家，很少追究个人；纽伦堡审判第一次确立两条震撼世界的原则：第一，即使是国家领导人，也不能拿“服从国家命令”当作犯下反人类罪行的挡箭牌；第二，侵略、种族屠杀属于国际罪行，全人类都有权过问。后来人们把这两条原则叫做“纽伦堡原则”，直接推动了联合国人权体系、《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国际刑事法院等一系列制度诞生。

回望历史不难发现：纽伦堡审判真正了不起之处，并不仅仅在于惩罚24名纳粹战犯；而是它第一次向全世界立下一条铁规：发动侵略、屠杀平民不再是“国家特权”，而是任何人都不能逃脱的罪行。过去强权可以践踏公理；自纽伦堡之后，法理成为人类守护和平的重要武器。之后的东京审判，以及当代一系列国际人权、战争法机制，源头都可以追溯回1945年10月18日，柏林那一份沉甸甸的起诉书。

直到今天，每当世界上出现冲突、暴行，人们依然会想起纽伦堡留下的启示：和平不会自动到来，和平需要规则守护；正义不能仅仅依靠胜利者的仁慈，而要有一套所有人共同尊重的法律。忘记战争苦难，正义就容易褪色；否定战争罪行，历史悲剧就有可能重来。

七十多年光阴匆匆而过，当年的法庭早已安静下来，但纽伦堡审判所确立的理念，至今还在影响整个世界。它提醒每一代人：我们之所以反对战争，不仅因为战争会带来死亡，更因为战争之中最可怕的，常常是那些被“国家名义”包装起来的罪恶；而人类之所以需要国际法，正是希望有一天，再也没有人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生命与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