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洛阳明堂的中心柱,高89米,整座明堂高达98米。而今天中国境内已知最高的树,是83.2米——掐头去尾加工之后,连给明堂当中心柱的资格都没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不是段子,是尺寸账。明堂遗址挖出来的最大柱坑,直径9.8米,深4.06米。站在那个坑边上,人的比例小得几乎可以忽略。更有意思的是,明堂里最细的柱子,也比故宫太和殿里最粗的柱子要粗;而太和殿的大柱还不是整根木头,是拼合起来的。

所以中国古代建筑规模越来越小,最直接的一条原因就是:巨木不够了。

明堂还不是唐朝洛阳最大的建筑。它后面还有一座天堂,又称通天浮屠,《狄仁杰·通天帝国》里通天浮屠的原型就是它。天堂具体多大不好说,史料数据夸张到现代考古学家连复原都不敢做。但有一点可以比:明堂中心柱柱基直径9.8米,天堂的柱基直径14.8米。

而唐朝的这些奇观,比起秦汉已经小太多了。

古罗马万神殿高大雄伟,但整个万神殿的建筑面积才两千多平方米。汉朝未央宫前殿的台基占地面积约7万平方米,差不多10个足球场。这台基上有三座大殿,最大的可以塞进4个万神殿。刘邦第一次见到前殿时,都认为太浪费国力。

再往前,秦始皇的阿房宫前殿台基总面积54.4万平方米,相当于77个足球场。史书上说阿房宫可以坐几万人,不是开玩笑。根据史书和考古推测,这前殿只有一个核心建筑,而不是三个大殿。只不过秦始皇到死、再到秦朝灭亡,这宫殿都没建好,如今只留下一座恢弘的台阶。

那为什么中国走向了土木,而不是石头?

古希腊、古罗马的大理石艺术和建筑发达,是因为他们有世界上最好的大理石矿。意大利境内的阿普亚内山,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大理石矿,开采了几千年仍是世界第一。古罗马的混凝土实际上是火山灰,它的物理特性是轻,这让古罗马在古典时代就能解锁很多石质建筑的花样玩法。中东地区的大理石艺术同样发达,因为土耳其地区有世界上最丰富的大理石矿种。

中国则走向了土木工程,形成以夯土和木材为主的技术路线,后来夯土又进化成砖块。夯土本质上跟古罗马混凝土差不多,都是人工合成材料,只不过夯土走物理路线,古罗马混凝土走化学路线。

在不考虑建筑面积利用率的情况下,土木结合可以轻易把建筑高度提升到一两百米。考古发现中能有效证明这一点的,是北魏永宁寺塔:塔芯为夯土,木质结构附着在夯土上,高度超过150米。这种技术类似悬空寺,等于人为制造山体,建筑附着其上,从先秦一直到南北朝都很流行。先秦时期的王陵、高台,很多都是如此。

技术不成熟的时候,人类总会找到取巧或大力出奇迹的方法。古罗马万神殿是大力出奇迹,用数米厚的墙体怼在那里抵消重力,穹顶合不拢就干脆留在那里,窗户由于结构缺陷能不造就不造。古罗马斗兽场则是元素堆砌,用重复的斗拱搭出结构。

中国也有类似的例子。南北朝时期的浮山堰,是人类古代史上最大的大坝,堪称古代三峡:整个大坝9里长,三五十米高,底部三四百米宽,蓄水量超过100亿立方米。怎么造的?用几千万斤铁和巨木打造沉箱,塞巨石稳固坝基,调动工人二十多万。

还有唐朝长安的麟德殿。没有那么多巨木、单体建筑体积上不去,就把多个单体建筑拼起来组合成一个建筑,照样获得12300平方米的建筑面积,相当于两个东罗马圣索菲亚大教堂,容纳大几千个人吃饭跳舞没问题。

取巧也好,大力出奇迹也好,只要能找到解决办法,就是本事。真正的问题是,后来中国没有了巨木,却没有变通,一路走进了死胡同,以至于到了清朝末年,修的最大的木构建筑竟然还不如日本的大。

乐山大佛是个现成的案例。这尊大佛高71米,是古代世界最大的佛像,但它其实是一个建筑:唐代的大佛表面贴金箔,外面用一座巨型佛阁把山体和佛像罩住。这佛阁最早叫凌云阁,大概八九十米高,加上顶就破百米了。

然后蒙宋战争中,它被蒙古毁掉了。烧了之后历朝历代均有重修,明末又被毁掉。清朝再重修,第一次修,十三层的大楼变成了七层,也没包裹山体;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又毁了,再重修就成了一座小庙。

从89米的中心柱,到一座小庙,中间隔着的不是审美,是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