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工作，是现代战争中非常重要的决策依据。我之前讲过，自从拿破仑成立参谋部以后，参谋工作的重要性就日渐重要。在卢沟桥事变之前，日本人的参谋工作也继承了日本人认真严谨的作风，深入到中国腹地测绘地图，标注中国军队的布防和军事机密，所以在早期的侵华战争中屡屡得手。
可大家注意到了没？日本参谋工作从进行到二战中期，其情报和参谋工作好像完全变了一种画风——屡次判断失误，情报工作大失水准，报喜不报忧的现象屡见不鲜，一级忽悠一级，最终导致决策失误、事故频发。
这是为什么呢？今天我们就来聊一个集权组织的致命偏误：大趋势下的讳病忌医和揣摩上意，报喜不报忧。
我们先从中途岛战役说起。
中途岛战役是美日太平洋战争的转折点，这是后来历史学界的共识。日本损失四艘航母、数百名资深飞行员，损失惨重。可就是这一战以后，在日本军方的叙事里，却把它描述成了胜仗。其参谋本部的定义是：“我们虽然损失了四艘航母，但彻底摧毁了美国海军航空兵，因此我们赢了。”他们为了渲染胜利，从1942年到1943年在战报中说：炸沉美国4艘航母，击落1000多架美军飞机，摧毁8个重要机场，眼看马上就能登陆美国本土了，可以踏平华盛顿了。
为什么山本五十六敢那样大摇大摆地去视察太平洋，不严加设防呢？就是被这一群拍马屁的参谋给忽悠的，以为日本人已经控制了海空，可以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在太平洋上巡游。结果被美军精准拿捏，一击殒命。
山本死后，日本越打越糟心，可是参谋们的“叼盘术”却不减反增，一直叼到日本战败——和前些年的伊拉克有的一比：敌人坦克已经在身后隆隆驶过了，电视发言人还在那播放捷报。
这就又回到了前面的断语：当说真话的人被当成乌鸦时，乌鸦就成了不吉的象征。
你说日本参谋里有没有明白人？那肯定是有的。日本参谋本部的情报参谋里，有个叫堀荣三的，就是非常厉害的一位。他头脑冷静，分析到位，可是没有人听他的。他后来还荣获一个名誉称号，叫“麦克阿瑟的参谋”——因为他对于美军在太平洋岛屿上的蛙跳战术的时间、地点、兵力判断极为精准，就像在麦克阿瑟身边一样。
他为什么这么厉害呢？因为他特别善于收集情报，能根据美国股价的波动来判断美军药品、食品的准备情况。比如，美国一家药企生产疟疾药，如果有一段时间股价上升，那说明很有可能军队要订购大量疟疾药，这就间接反映出美军要在某个热带岛屿上登陆。他又能根据别的情报推出要登陆哪个岛，判断非常准确。
堀荣三还给日本人设计了一套反登陆战术。因为美军海军舰队的舰炮相当厉害，他便建议：不在登陆的滩头地区和美军死磕，放美军深入岛屿50公里，舰艇炮弹射程够不着的地方，再进行阻击，可以让其火力大打折扣，再发挥自己的防守优势。比如冲绳岛战役就是他建议这样打的，有效阻击了美军——一个小小的冲绳岛，让美军付出了8万人的代价。基本上日本守岛战役中能拿出来说道一下的，都遵守了堀荣三的这一“五十公里原则”。
堀荣三这样的参谋，之所以能这样精准地预测，当然最根本的一条是他实事求是，基于准确的数据，才能做出精准的预判。而那些隐瞒真相、虚报战果的人，怎么能容忍这样一个人在他们的一堆集群里捣乱呢？
所以当堀荣三跑到前线调查战果，发现许多战果都是虚报的，根本不经过核实，全凭前线的战士回来信口开河，于是他给参谋本部发电报说“电报有假”。那参谋本部的这帮人也等着争相申报、将功进爵呢，怎么能容忍这些不和谐音呢？于是把电报扣下，不往上报，把堀荣三发配到菲律宾去了。
这下大家耳根都清静了。你看，这种说实话的人处处受排挤，吹牛逢迎之徒却混得风生水起。那么上上下下乌烟瘴气，都掩耳盗铃，他不战败谁战败？
当劣币驱逐良币成为一种趋势，那你的情报工作能做好吗？有价值的情报不敢报，胡吹乱吹的、毫无价值的东西满天飞，自然就离真相越来越远，最终覆灭就只是个时间问题。
这下大家就明白，为什么日本最后都快到了灭亡的前夜，日本人上上下下还活在迷雾中，以为他们的战局在不断地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马上就可以登陆美国本土了。谁知梦还没醒，原子弹就下来了。很多日本人到死都不明白，他们怎么一夜之间就败了，明明是形势一片大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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