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停了。林芸隔着门喊:“陈述,睡衣忘拿了,在床尾,你帮我送进来。”
陈述拿起睡衣,推门时还在想要把空调调高两度。门开到一半,他僵住了。睡衣从手里滑下去,落进门边的积水。
林芸的小腹平平的,地砖上却放着她穿了七个月的硅胶孕肚。她猛地抓起浴巾裹住自己,脚尖把那团东西往洗手柜底下拨。
陈述弯腰捡起湿睡衣,攥在手里,半晌只问:“明早去哪家医院核实?”
林芸抵住门,眼眶一下红了。“你若真爱我,就别再问。”
他没有退开,也没有再往里走。七个月里,她不许他碰腹部,说一碰就难受;他连夜里替她拉被角,都得先叫醒她。
上个月他提过陪她产检,林芸哭着说他追问日期是在给孕妇施压。他只是想陪她去医院,最后却成了该道歉的人。那晚他道了歉,此后检查单都是她拍给他看。
“你先出来,地上凉。”陈述把睡衣搭在干燥的门把上,回卧室取了件宽大的外套。再回来时,她已用浴巾盖住柜下,正蹲着擦地。
他把外套披到她肩上。林芸抓紧衣领,声音抖得厉害:“孩子没了。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只能一直装着。”
陈述扶住她的手臂,让她坐到卧室椅子上,又去倒了杯温水。他把杯子放在她够得着的地方,自己坐在床沿,留出一段距离。
“什么时候没的?”他问。
“一个多月前。”林芸盯着杯沿,“那天你妈还打电话问我想不想吃酸的。我说不出口,后面就更说不出口了。”
陈述想起一个多月前的周末,她还嫌婴儿床颜色太深,叫他陪着挑床铃。他当时以为她终于愿意谈孩子出生后的事。
“你那时在哪家医院看的?”
林芸捧着水杯,指节发白。“你一定要我把那天再过一遍吗?”
陈述抬眼看她。她的脸色确实难看,他也知道失去孩子会有多痛。可柜下那只假肚子还在,痛苦不能替他回答日期。
“今晚不去医院。”他说,“明早你愿意,我陪你去。你不愿意,我先查我手上已经有的东西。”
林芸把杯子放下,水洒在桌面上。“你手上能有什么?我每次检查不是都发给你了吗?”
陈述拿出手机,翻到她昨天中午发来的图片。她当时说胎动少,医生让她继续观察;他正在开会,只回了一句下班早些回来。
截图上写着昨天的日期,结论一栏是持续妊娠,旁边还有孕周。陈述把屏幕转向她:“你说一个多月前就没了,这张呢?”
林芸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随后伸手来拿手机。“我当时不知道怎么解释,随便找了张旧图。你别盯着这个。”
陈述把手机收回。“日期也是旧的?”
“截图可以重新发,日期又不是检查日期。”她说完,看见他放大了图片,才改口,“我记错了。那天我太乱,找人做了张图。”
陈述没有追着她的新说法问。他看见截图左侧有一截没裁干净的白边,像是另一张页面的标题,便把图片存进了单独的相册。
林芸站起来,挡在他面前。“你存它干什么?想拿去给你妈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丢了孩子还撒谎?”
“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述说,“所以我不会替你告诉谁,也不会替你把这张图说成真的。”
她扯下披在肩上的外套,扔到床上。“你说到底,还是认定我骗你。我们结婚三年,我连难过都得拿单据证明?”
陈述捡起外套放回椅背。他曾经接受过外地岗位的面谈,出发前一周,她告诉他怀孕了。
他当晚回绝了岗位,此刻却无法确定自己留下的那一天,她究竟知道些什么。
“我不让你今晚再讲。”他说,“你先睡。我睡客厅,明早再谈医院。”
林芸拉住他的袖口,力气不大,却不肯松。“先把那些旧消息删了。产检图、我说孩子会动的那些话,都删掉。你留着,只会一遍遍拿来伤我。”
陈述看着她的手,没有碰手机上的删除键。昨天那张写着持续妊娠的截图还亮在屏幕上,白边处隐约露出一个“悦”字。
天刚亮,陈述在客厅醒来,手机上有林芸半夜发的一条消息:那张图是假的,别再问别人。卧室门关着,门缝下没有灯光。
他先给单位请了两天假,才重新打开截图。图片左边的白边比昨晚看得清楚,上面露着“林悦”两个字,下面还有一小段检查编号。
林悦是林芸的妹妹。她也怀着孕,上次来家里吃饭时,还和姐姐聊过检查指标。陈述拨通电话时,先问她现在方不方便说话。
林悦说正准备出门,听见他提到检查截图,语气立刻谨慎起来。“姐夫,你们吵架了?”
“我有一张林芸发给我的图,边上像有你的名字。”陈述说,“我只想请你看一眼。如果不方便,你直接说。”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林悦说:“发我吧。我只认我自己的资料,不替你判断我姐的事。”
陈述把原图发过去,没有附上浴室里看到的东西。几分钟后,林悦回了一句:是我的。她接着发来自己手机里保存的完整图片。
原图的检查编号、图像位置,都与陈述收到的一样。左上角的姓名和日期完整可见;林芸发来的版本裁掉了姓名,却保留了那个“悦”字。
“我前天发给她的。”林悦打来电话,“她说想比较一下指标,我就发了。她知道我不愿意把这个给别人看。”
陈述把两张图并排看了一遍。“她有没有说要转发给我?”
“没有。”林悦停顿片刻,“我也没问她为什么要比。姐夫,你昨晚问她了吗?”
“问了。她说一个多月前就失去了孩子,这张是她找来的旧图。”陈述说,“我联系你,是因为图上还有你的名字。”
林悦的呼吸变重了些。她没有立刻替姐姐解释,也没有追问陈述看到了什么,只说:“原图你可以留着核对,但别把我的姓名和编号发进群。”
“好。”陈述应下,“如果有人问起,我先问你愿不愿意说。”
挂断电话后,他给林芸发了一条消息:我已经核对了截图来源,等你醒来谈。没有质问,也没有再要求她立刻交出别的材料。
卧室门很快开了。林芸穿着昨晚那件外套,站在走廊里。“你找林悦了?”
陈述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她确认图是她的。你昨天说的流产时间,我仍然没法核实。你现在愿意说真实日期和医院吗?”
林芸看了眼茶几,没有走近。“她跟你说了多少?她一向觉得我什么都要跟她争。”
“她只认了自己的图。”陈述说,“这件事和你们姐妹过去的争执无关。”
林芸转身进屋,取出自己的手机。“我今天不去医院。你现在逼我出门,我会告诉你妈,你昨晚怎么审我的。”
“你可以告诉她。”陈述说,“我也会当面说清楚我看见了什么、核对了什么。”
林芸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没有回答。陈述正要收起两张图,家庭群的提示音接连响起来。
林芸发了一段话,说她身体出了事,陈述不肯让她休息,凌晨还翻她手机,要她当众证明自己没有撒谎。她请求亲属先不要打电话刺激她。
陈母马上回了语音:“你先别急,我给陈述打电话。”一位亲戚跟着劝陈述,夫妻之间出了这种事,应当先把人照顾好。
陈述听完母亲那条语音,拇指停在输入框上。他给她披外套、倒温水,问的是医院和日期;她在群里说的,却是他凌晨翻她手机、不肯让她休息。
他本想解释浴室、截图和林悦的原图,打了两行,又全部删掉。
群里说话的人没看过材料,林悦的检查资料也不该被他直接贴进去。他给母亲单独发消息:我现在过去,当面说。
陈母的电话立刻打来。“芸芸说孩子没了,是不是真的?你先别和她吵。人现在在哪儿?”
“她在家,能自己说话。”陈述拿起车钥匙,“我去你那里,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你先别替我们向亲戚解释。”
母亲顿了顿,只说:“路上慢点。”
林芸坐在卧室门口,听见他要出门,问:“你要去告状?”
“你已经告诉她出事了。”陈述换上鞋,“她打来问我,我会把我知道的说清楚。你如果要去医院,给我电话。”
“你去了,她以后不会再信我。”
陈述握着门把,没有回头争辩。林悦刚才的迟疑还在他耳边;她明明可以躲开,最后仍把自己的原图交给了他。
门关上后,林芸又往家庭群里发了两条消息。陈述在车里看见通知,先把群设为免打扰,再给母亲发去预计到达的时间。
他开车经过曾经报名的那栋办公楼,想起自己七个月前取消外地岗位时,母亲还特意做了一桌菜。红灯亮起,他把车稳稳停下,继续往母亲家开。
陈母在厨房里等他,灶上炖着汤,桌边摆了两副碗筷。陈述进门时,她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又往他身后看。
“芸芸没来?”她问。
“没有。她还在家。”陈述把车钥匙放到桌上,“我先告诉你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从浴室里看见的平坦小腹和硅胶孕肚说起,再说林芸称孩子一个多月前没了。母亲听到一半,伸手关了火。
“东西你看清了?”她问,“会不会是之前出了事,她怕我们受不了,才买来穿着?”
“有可能。”陈述说,“昨晚我不知道是哪一种,所以问了医院。她没告诉我。”
他把昨天收到的截图给母亲看,再打开林悦自愿发来的原图,只让母亲核对图像和编号,遮住妹妹的个人资料。
“这是小悦的?”陈母凑近屏幕,反复看了两眼,“芸芸昨天还跟我说,孩子夜里闹得她睡不好。”
陈述看向她。“她昨天也跟我说胎动少,发了这张图。林悦今天确认,原图是她前天给姐姐比较指标用的。”
陈母坐下来,汤锅在身后轻轻作响。她没有再说孩子可能早就没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打算怎么办?”
“先确认她自己的检查情况,再把钱弄清楚。”陈述说,“她这几个月说的照护服务,你知道具体是哪家吗?”
母亲望着他,手摸到围裙口袋,又抽出来。“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她说自己情况特殊,要提前订照护,不能等孩子生下来再交钱。”
陈述记得母亲问过几次月子中心,他都说由林芸安排。后来母亲不再问,他以为她放心了。
“她跟你要了多少?”他问。
“十八万。”母亲低下头,“是我养老的钱。我听她说可能要长期照护,就想着先帮你们付上,省得你刚放弃外地岗位,又为钱发愁。”
陈述把椅子往她身边挪了些。“什么时候给的?转给谁了?”
“两个月前。她发了收款信息,我去银行办的。”母亲起身往卧室走,“回单我留着,压在存折下面。”
她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旧文件袋,先取出存折,再抽出折得整齐的转账回单。
陈述接过去,看见金额是人民币180000元,收款方一栏写着“周衡汽车维修服务部”。
母亲看见他的目光,急忙说:“我问过她为什么不是照护中心。她说合作方代收,订金从那边走,合同以后给我。”
“合同给了吗?”
母亲摇头。“她后来发过一张预约单,没盖章。我想着反正都是给你们的,没催她。”
陈述把预约单也看了。上面印着“安和母婴照护中心”,只有套餐和服务日期,没有收款方名称,更没有十八万的支付记录。
他把回单与预约单并排放在桌上。“照护中心叫什么,我们可以核实。但眼前这笔钱,银行记录显示去了修理厂。”
母亲盯着“汽车维修”四个字,像是第一次看清自己收着的纸。她伸手按住回单一角,没让陈述立即拿走。
“我那天就觉得奇怪。”她轻声说,“她一直说手续由她办,我再问,像是不信她。我怕你们为这个吵,就瞒了你。”
“我也没继续问。”陈述说,“钱从你账户出去,凭据还是你留着的。你先收好原件,我拍一份,后面一起核对。”
母亲松开手,让他拍完。她把回单重新放进文件袋,却没有将袋子拿回卧室,而是留在桌上。
“这件事,我和你一块儿问。”她说,“她身体的事也得查清,不能只凭一张图和她一句话。要是真有过什么,我们该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
陈述点头。他打开通讯录,找到林芸先前提过的照护中心名称,记下公开的联系电话,准备确认那张预约单是否出自对方。
母亲却按住他的车钥匙。“先等等。亲戚那边已经有人来问了。要不就说孩子没保住,别说假肚子,也别说钱。等她肯退,咱们家关起门来解决。”
陈述看着母亲的手。她声音不高,他知道她既怕这笔养老钱拿不回来,也怕熟人把他往后的日子当谈资。
“钱要追。”他说,“医院和日期她都没给,钱拿去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你现在替她说孩子没保住,等于替她把我还没问清的事认下来了。我不能答应。”
“你真要把这些都说出去?”母亲问。
“我先找当事人核实。”陈述说,“该让谁知道什么,等事实清楚再决定。有人问你,你只说我们正在处理,别替我保证结果。”
母亲的手还压在钥匙上。她看了一眼文件袋,终于慢慢移开,拿起手机把家庭群的新消息看完,没有回复。
陈述收起钥匙,把照护中心的号码和回单照片存好。出门前,母亲把文件袋抱在怀里说:“查到这笔钱去哪儿了,先告诉我。我得亲口问她。”
“会的。”陈述说完,走向电梯。母亲留在门内,没有再叫他回来替群里的人解释。
电梯下行时,陈述拨通了预约单上的电话。接线员确认“安和母婴照护中心”确实营业,又按单上的服务日期查了一遍,答复没有这笔预约。
陈述问他们是否委托周衡汽车维修服务部收款。接线员愣了一下,说中心的收款账户会写在正式合同上,从未用过这个名字。
电话挂断后,他给母亲发了消息:预约单查不到,收款方也不是照护中心。我去修理厂问款项性质,晚些给你电话。
母亲很快回了一个“好”字,又补上一句:我会留着回单原件。陈述把手机放下,按导航驶向城西。
修理厂门口停着几辆等修的车,卷帘门升到一半。一个穿工服的男人正弯腰检查车轮,听见“周衡”两个字,才抬起头。
“我是。你找谁修车?”周衡擦了擦手,目光落在陈述手中的文件袋上。
“我来问一笔转款。”陈述没有把母亲的回单递出去,“两个月前,十八万元到了你这里。转款人是我母亲。”
周衡的表情收了起来。他把扳手交给旁边的师傅,带陈述走到靠门的小办公室,门留了一条缝。
“林芸让你来的?”他问,“我按借条还钱。她叫前夫来堵我厂门,事情也不会更快。”
陈述看着他。“你说的前夫是谁?”
“别绕了。”周衡拉开抽屉,拿出一本记账本,“她说离婚手续办完了,钱是她自己的。要是她现在改了主意,让她直接来谈。”
陈述没有立刻接话。厂里的压缩机响了一阵,周衡翻着账页,指给他看借款入账的日期,恰好与母亲的回单相同。
“她说这十八万是借给厂里周转?”陈述问。
“是。”周衡合上本子,“写了借据,也定了还款日期。你如果是替她催,我认这笔账。”
陈述把自己的身份证和结婚证电子页打开,放在桌上。
“我是林芸的丈夫。我们没有离婚。这笔钱从我母亲的养老账户转出,她以高危孕期照护的名义让我母亲付款。”
周衡先看手机,后看陈述,迟迟没有开口。他把椅子往后推了些:“她告诉我,你们去年就分开了。”
“去年我们还住在一起。”陈述收起手机,“我今天来,不是让你凭我一句话认别的债。我想知道,你手上有什么能说明这笔款性质的材料。”
周衡打开与林芸的聊天记录,没有马上递给他。“你母亲知道钱到了我厂里?”
“她看见过收款名。”陈述说,“林芸告诉她这是照护中心的合作方代收。她一直以为自己交的是照护费用。”
周衡的脸色变了。他把聊天往前翻,找到林芸主动提借款的那天,手机推到桌边:“你自己看。我以为是她自己的积蓄。”
屏幕上,林芸写着自己已经离异,手里有一笔个人存款,可以借厂里解燃眉之急。她还说,等厂里的订单做起来,两个人再考虑以后怎么走。
陈述没有把整段聊天拍走。他让周衡停在提到钱的来源和婚姻状态的几条消息上,问对方是否愿意把相关内容发给他核对。
周衡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可以。但借款人写的是林芸,我不能私下改成欠你母亲。谁来还、还给谁,得先把事情弄明白。”
“我明白。”陈述说,“我也不会替我母亲放弃追这笔钱。你先把借据给我看看,可以遮掉与你厂里无关的信息。”
借据写明林芸向周衡出借人民币十八万元,款项汇入修理厂账户,还款日期在三个月后。借款人签名处是周衡,出借人处有林芸的签名。
陈述看了日期。那天晚上,林芸还让他摸一摸刚买的婴儿床床沿,说孩子以后抓到毛刺会疼;她照旧不让他碰自己的腹部。
周衡收回借据,拿手机拍了双方同意提供的部分,发给陈述。发送完成后,他才问:“她知道你来这里吗?”
陈述正要回答,外面传来急促的刹车声。林芸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没进办公室就看见两人隔桌而坐,脚步一下停住。
“陈述。”她走到门口,第一句话却是,“别影响厂里生意。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周衡起身关掉压缩机旁的门,回头问她:“你跟我说,你已经离婚了。你母亲的养老钱又是怎么回事?”
林芸看向他,声音放轻:“我可以解释。你先让师傅们继续干活,他们听见了不好。”
陈述走到门边,把门掩上。“我不会在厂里喊。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照护预约单上的十八万,到了这里成了你的借款。”
林芸没有看他,先对周衡说:“厂里这阵子刚接上单,我不会让你因为这件事丢客户。钱我会想办法处理。”
周衡把手机放到桌上。“借据是你我签的,款是他母亲打的。你至少该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你还肯接吗?”林芸问完,自己也沉默了。她拉开椅子坐下,始终没看陈述。
陈述说:“我刚查过安和中心。预约单上没有对应订单。他们也不认识这家修理厂。”
“那张单只是给你妈安心用的。”林芸低声说,“我原本打算等周衡周转过来,先把钱还回去。到时候大家都不会受影响。”
“你告诉他你离婚了。”陈述说,“什么时候打算告诉我?”
林芸抬头,眼里已经有泪。“我以为自己会离开。可厂里一直缺钱,我也一直走不开。我不是故意要把所有人拖进去。”
周衡站到窗边,避开她的目光。“你说的以后,是建立在你已经离婚的前提上。现在这个前提没有了。”
林芸追着看他:“我想帮你把厂保住,等事情过去,我们还是可以慢慢谈。我没拿钱去挥霍。”
陈述听到“我们”两个字,手指松开了椅背。他为孩子放弃外地岗位,母亲为照护拿出养老钱;林芸追着周衡说的“我们”,却没有他。
他原以为追到款项去向,就能听见一个完整解释,她仍更急着保住周衡面前的可能。
他问:“今晚你叫了谁到家里?”
林芸终于转向他。“你妈和几个亲戚会来。我跟他们说孩子没保住,他们是来安慰我的。你先陪我把今晚过完,别让他们看笑话。婚姻的事,之后私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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