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曼端着酒杯,停在许宁椅背后。她没有回自己的座位,杯沿却先伸到了许宁面前:“嫂子,敬你一杯。”
许宁放下筷子。蒋曼的手搭着她的椅背,像是怕她站起来,更像是要让整桌人都看见她被堵在这里。
周衡坐在许宁右边,伸手要替她接酒:“她喝不了,我来。”许宁按住杯底,把酒杯推回蒋曼面前。
蒋曼笑了笑,转向桌上那些老同学:“你们不知道吧?我跟周衡以前住在一起。不是合租,也不是偶尔留宿。”
邻座有人抬头,有人把筷子放慢了。蒋曼看向许宁,声音忽然拔高:“我俩同居五年!”
许宁只看周衡:“哪五年?你把时间说清楚。”
周衡没接她的目光,先冲蒋曼皱眉:“聚会说这些干什么?”随即又替许宁回答,“婚前的事,她都知道。”
“我不知道。”许宁把他的手从自己酒杯旁移开,“我问的是起止年份,你让她答。”
周衡压低声音:“这么多人看着,你非要我难堪?”他平时也这样替她拿主意,连她要不要喝一杯酒都能先说完。如今她只问哪五年,也成了让他难堪。
许宁没有再和他小声说话。她看着蒋曼:“从哪一年开始,哪一年结束?”
蒋曼晃着杯里的酒:“记这么清做什么?我们认识的时候,他连第一份正式工作都没找到。”
“那结束的时候呢?”许宁问。
班长陈敏忙站起来打圆场:“都是旧事了。许宁,今天难得聚齐,给周衡留点面子吧。”
许宁转向她:“如果只是旧事,我问完年份就能过去。她主动说了五年,总该知道是哪五年。”
蒋曼的笑僵了一下。她看周衡没有替自己说话,便报了开始的年份,又报了结束的年份:“到前年秋天,我们才算彻底分开。”
许宁和周衡结婚三年了。前年秋天,是他们婚后的第二年。那时周衡说自己在外地长期驻场,月底回来时,行李里还塞着让她帮忙洗的衬衫。
陈敏先看许宁,又看周衡:“前年?周衡,你不是三年前结的婚吗?”
周衡握紧筷子:“她记错了。后来偶尔见面,跟同居是两回事。”
“那你来说。”许宁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面,点亮了屏幕上的日历,“婚后第二年,你住在哪里?”
周衡把手机推回她那边:“我的工作安排,你在家不知道?驻场宿舍,一堆人挤着。”
蒋曼开口比他快:“宿舍是公司登记的地址。你夜里回不回去,他自己最清楚。”话一出口,她也听出了不对,握着酒杯不说了。
饭桌另一端有人轻轻吸了口气。周衡回头瞪蒋曼,她却扭开脸,杯里的酒洒了一点在桌布上。
许宁抽了张纸巾,压住那点酒渍。她没有问周衡爱过谁,只问:“所以你刚才说婚前的事,指的是哪一段?”
周衡没回答,伸手把她面前一份反扣的文件按住:“家里的事回去谈。先办正事。”
那份文件是饭菜上桌前他放下的。他说只是把两天前给她看的借条再确认一遍,饭后回家再细谈;许宁一直没有翻开。
一个月前,蒋曼第一次找上许宁,说周衡为装修和生活向她借了钱。两天前,周衡把借条原件交给许宁,催她想办法还。
借条上的本金写着一百八十万元,末尾还有“许宁”的签名。许宁知道自己没有签过,才请何律师审查这笔借款;她当时尚未决定离婚。
现在,蒋曼站在她椅背后,周衡的手又压在文件上。许宁终于明白,他们要她今晚看的不只是那张旧借条。
她把周衡的手挪开,翻过文件。第一页写着借款说明,列了装修材料、家具和婚后生活开销,数字仍是一百八十万元。
“你说的正事,是这个?”许宁抬头问周衡。
“借条你看过了。”周衡说,“今天曼曼也在,把事情讲明白,省得你回去又说我瞒你。”
蒋曼把杯子放下,从包里取出一支笔,笔尖朝着许宁:“钱是我借的,你们夫妻用了。确认一下,大家都省心。”
许宁没有碰笔:“借条上那个签名不是我签的。我不会再签另一份替它作证。”
周衡立刻看向桌边的人:“她最近为钱着急,见什么都疑心。我们自己商量就好,大家继续吃。”
他说着去合文件,许宁按住纸页:“你叫她到同学聚会上拿笔,怎么又成了只许夫妻自己商量?”
陈敏原本举着酒杯,此时慢慢放了下来。她问周衡:“你请大家来吃饭之前,知道她会带这个?”
“我自己的债,总得处理。”周衡说完又改口,“是我们家的债。许宁,别逼我把话说难听。”
蒋曼在旁边接了一句:“房子是你名下的,真要周转,也不是没有办法。”
许宁抬眼看她:“我的房子婚前买的。你连这个都知道,却说不清那五年什么时候结束?”
蒋曼的脸色变了,伸手去拿文件:“不签就算了,我们私下谈。”
许宁用掌心压住文件,没有让她抽走:“你把纸递到我面前,我得先看完。”
周衡的椅子往后一响。他站在许宁身旁,挡住过道:“看完可以,今晚把该认的认了。”
许宁把文件往桌子中间移了半尺。蒋曼松开纸角,却没有坐下,仍站在她身后等着。
周衡伸手想把那一页翻过去,许宁按住页脚:“你说让我看完,就让我自己看。”
第一页把一百八十万元拆成几笔用途,却没有一张收据。许宁翻到末页,看见签名栏上方还有一段加粗的文字。
“陈敏,”她说,“麻烦你把最后一行念出来。我念,他们又会说我理解错了。”
陈敏犹豫了一下,接过文件。周衡说:“她跟我们借钱的事没关系,别把同学扯进来。”
陈敏已经看见自己的名字被拿来劝人签字,便继续读:“本人确认上述款项用于夫妻共同装修及生活开支,同意作为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偿还责任。”
有人问:“所以这不是收个借条的回执?是要许宁认债?”
蒋曼把笔往前送:“借了钱当然要认。周衡都肯认,她为什么不肯?”
许宁没接笔:“我请何律师审过借条,疑点还没有查清。你说钱借给了我们,把交付凭据给我。”
蒋曼看了周衡一眼:“这么久了,我哪还留着每一笔转账?”
“一百八十万元,不是一笔小钱。”许宁说,“一次给的,还是分次给的?转到谁的账户?”
蒋曼抿了抿唇:“我说了,没有转账。我给的都是现金。”
桌上安静了片刻。坐在陈敏旁边的同学问:“这么多现金,你从哪儿取的?总能查到取款记录吧?”
蒋曼的酒杯还在许宁椅背旁,她却不再碰它:“我当时有现金,也有朋友帮忙换的。隔了几年,谁还记那些日子?”
“你刚才连住在一起的结束月份都记得。”许宁说,“交出去一百八十万元,却连大概哪天都说不出?”
蒋曼脸一红:“许宁,你别把两件事搅在一起。我跟周衡的事,你恨我;欠我的钱,总不能跟着不算。”
“我只问钱有没有交付。”许宁把文件放平,“你说全部是现金,周衡说用在装修。现金什么时候到他手里,装修又是什么时候做的?”
周衡抢过话:“当时各处都要花钱,家里账是我记的。你从来不管这些,现在才来问?”
许宁看着他:“家里的物业费、日常开销一直从我的账户出。你说的装修,是哪次?我婚前买的房子交付时就装好了。”
周衡的嘴唇动了动:“后来换家具、添设备,不算装修?”
“那就按家具和设备查。”许宁说,“你列给我,我们逐项核。今晚这张确认书,我不会签。”
陈敏把文件递还给许宁,顺手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扣上笔帽放进自己包里:“先别递笔了。刚才我劝许宁,是我没看清纸上写的什么。”
蒋曼伸手:“那是我的笔。”陈敏把笔还给她,却没有放回许宁面前:“你的笔,自己收好。”
蒋曼没再靠着椅背。她绕到周衡那边,低声说:“你不是说她看完就会签吗?”
许宁听见了,问周衡:“你约我来吃饭前,就把今晚要签的东西准备好了?”
周衡瞥了一眼其他人:“她说话总要闹得全桌知道。夫妻之间商量好的事,轮得到你们审?”
陈敏把椅子往后挪,给许宁让出过道:“人是你请来的,文件也是你拿出来的。现在她不签,你让她走就是。”
许宁合上文件,拿起自己的手机。她的包挂在身后椅背上,刚要转身,周衡便侧过身,挡在椅子和门之间。
“走之前把欠款说清。”他的声音不高,桌边的人却都听见了,“你当着大家否认,以后曼曼找谁要钱?”
许宁说:“你刚说这是你的债,现在又说是夫妻共同债务。你先把你自己的话理顺。”
“我认我该认的。”周衡盯着她,“可你是我老婆,房子也在你手里。你不能让我一个人扛。”
蒋曼上前半步:“周衡,你别跟她绕了。那笔钱——”她停住,看了一眼桌上的同学,改口说,“借款总要有个说法。”
许宁留意到她那半句话,却没有替她补完。文件已经在自己手里,蒋曼若有凭据,随时可以拿出来。
门旁的服务员端着新菜,见过道被堵,只好停住。陈敏走过去接下盘子,放到空位上:“周衡,让一下,别人还要过。”
周衡移开一步,却仍站在许宁包旁:“我没拦她。她把这事扔下走了,明天还是得面对。”
许宁伸手去取包,周衡先握住了背带:“你刚才在桌上给我难堪,我总能要一句话吧?”
陈敏站起身:“包还给她。”
“我们是夫妻。”周衡看着陈敏,“她一句不说就走,你也要管?”
许宁没有再拉背带:“你要的话,我现在就给:这份文件我不确认。借款的交付凭据拿来再谈。你攥着我的包,也换不到我的签字。”
周衡仍没松手:“那我们婚姻的事呢?你刚才不是很能问吗?”
蒋曼抬起头。她望着许宁,眼里的急切已不只是要她认债。
周衡攥着背带,像终于抓住了能压下整桌目光的一句话:“你要闹到这个份上,嫌弃就离婚!”
许宁看了一眼自己的包,又看向桌上那份确认书。周衡要她顾他的面子,却让她当着一桌人认下一百八十万元;她不签,连自己的包都拿不回来。
她松开背带,解锁手机,找到何律师的号码。拨出前,她对周衡说:“好。你把包拿稳,我打完电话自己取。”
电话响了两声,何律师接起。许宁把手机放在文件旁,打开免提:“何律师,我是许宁。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前天给我的借条,我正在核对。”何律师听见饭店里的声响,问,“是对方又催你签东西了?”
“他们带来一份确认书,要我承认一百八十万元是夫妻共同债务。”许宁看着周衡,“我没签。今天我还要正式委托你办理离婚事务。”
周衡攥着包带的手一松。蒋曼先开口:“请律师就请律师,钱总不是请个律师就不用还了。”
何律师没有回应她,只对许宁说:“我记下你的委托。先确认,你此前交给我的录音,是你本人参与谈话时录的吗?”
“是。两天前,周衡把借条原件拿回家,要我签今天这种确认书。我坐在餐桌边,从他进门后就开了录音。”
那晚周衡把借条压在她晚饭的碗旁,说蒋曼急着用钱,叫她先别问细节。许宁看见末尾的签名,问他是谁写的。
周衡当时说了什么,她没有替他复述。她从手机里打开录音,交给何律师核对。
扬声器里先传出纸页被翻动的声音,接着是许宁问:“这上面的名字,谁签的?”
周衡的声音紧跟着响起:“签字是我描的,你认了不就行了。”
周衡的脸一下白了。他往后退,膝盖撞上椅脚,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他伸手去扶桌沿,仍滑坐了下去。
录音还在播放。前天的许宁问他,钱有没有实际借到、交到谁手里;周衡没有回答,只说让她先把字签了,别为一张纸坏了两人的日子。
许宁按下暂停。她没有让录音继续响给全桌听,何律师已在电话那头说:“是这段。我收到的音频和借条照片都还在。”
周衡坐在地上,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把这个给律师的?”
“你把借条交给我的第二天。”许宁说,“我想知道那一笔钱是不是真的,也想弄明白为什么会有我的签名。”
周衡朝电话说:“我只是怕她不肯谈,随口那么一说。你们不能拿半句话就断定整张借条是假的。”
“是否存在真实借款,还要看交付和用途的证据。”何律师说,“但你刚才听见的签名说法,需要单独说明。许宁,你现在所在的地方安全吗?”
“我在饭店,同桌有人在。”许宁看了一眼挡在过道旁的周衡,“我的包还在他手上。”
陈敏绕过椅子,对周衡伸手:“包给我。”
周衡终于放开背带。陈敏把包交还许宁,又把过道上的椅子推回桌下。
蒋曼站在周衡身边,脸色也变了:“你告诉我她会认。你还说签名的事,你已经跟她说好了。”
周衡扶着椅子站起来:“你现在别添乱。”
“我听得够清楚。”蒋曼把自己的笔塞回包里,“你让我来,是说今晚能把这笔钱定下来。”
许宁把确认书装进包里,没有替他们争辩:“原件是谁的,你们自己保管。我带走的是今晚递给我签的这份。”
何律师在电话里问:“你是否同意我按刚才的授权,联系你处理离婚和这份借款争议所需的材料?”
“同意。”许宁说,“借条原件我已经给你看过。今晚这份文件、在场人的信息,我回去发给你。”
陈敏听见自己的名字可能会出现在材料里,主动说:“我读过最后一行,也看见许宁没有签。需要我说明的话,你可以联系我。”
周衡立刻说:“陈敏,你别被她带着走。她录我一句话,就把三年的婚姻全抹了?”
陈敏没有接他的婚姻话题:“我只能说今晚亲眼看见的事。”
许宁拿好手机,往门口走。周衡想追,蒋曼却抓住他的袖子:“她现在不认债,你答应我的事怎么办?”
“回头说。”周衡甩开她的手,追到离门两步远,又停下,“许宁,我们单独谈。电话先挂了,好不好?”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用商量的口气。许宁站住,却没有关免提:“你刚才要我当着同学签字。现在想单独谈,先说你要谈什么。”
周衡看了看陈敏,声音更低:“借条的事我可以解释。我们夫妻的事,也不用别人听。”
“我给过你解释的机会。”许宁说,“两天前在家里,今晚在这张桌上,你都可以说钱从哪儿来、花到哪儿去。”
周衡伸手想拉她,陈敏把餐椅移到两人之间。他的手停在半空,只说:“你先别把事情交给律师。”
许宁对电话说:“何律师,我现在离开饭店。回去后联系你。”
何律师应了一声:“到了安全的地方发消息给我。确认书和录音先保留原样。”
电话挂断,许宁走到门口。服务员替她拉开门,走廊里的灯比包间亮,她这才看清自己攥包带的手已经勒出一道红印。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蒋曼追出来,没碰许宁,只冲着包间里喊:“周衡,你说好的补偿款都拿不回来,还让我等什么?”
周衡跟到门边,听见“补偿款”三个字,脸色又沉下去。他想把蒋曼拉回去,蒋曼却甩开了手。
许宁停在走廊,没有替他们把争执遮住:“补偿什么?从哪笔钱里出?”
蒋曼望着她,嘴唇动了动。周衡先抢着说:“她气糊涂了,你别听她乱讲。”
许宁拿出手机,记下蒋曼刚才用过的词。她没有回包间,也没有在走廊里追问答案,只把那份未签的确认书握稳,向电梯走去。
电梯还停在楼上,许宁听见身后有人追来。周衡快步走出包间,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先回头确认蒋曼没有跟出来。
“刚才人多,我说话重了。”他伸手去按电梯下行键,“回家谈,别让律师掺和我们的事。”
许宁把手机收回包里:“我问的是蒋曼说的补偿款。你准备拿什么补偿她?”
周衡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她随口乱叫的。我跟她早就该断,只是她一直拿以前的事找我。”
包间门又开了。蒋曼站在门口,听见这句,隔着半条走廊说:“你叫我来签字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衡转头:“你先回去。”
“你答应离婚后娶我,也答应把钱的事办妥。”蒋曼没往前走,“现在她不签,你就让我一句话都别说?”
许宁看着周衡:“你说她乱叫。哪一句是乱叫,补偿款,还是你要娶她?”
电梯到了,门在三人之间打开。周衡伸手挡住门:“离婚那句,是以前哄她的。至于钱,我可以让她不再找你要一百八十万。”
许宁没有进电梯:“你打算用不追讨一笔还没证明交付的借款,换我暂缓离婚?”
周衡避开她的目光:“先别把手续往前推。等这事过去,我会跟她断干净,欠款也由我处理。”
蒋曼快走两步:“你凭什么替我说不追?当初要这张纸,是你说她名下有房子,签了就有办法周转。”
周衡喝止她:“蒋曼!”
电梯门开始合拢,许宁按住开门键。她看着两人:“纸上写的是夫妻生活借款,你们私下谈的却是我的房子。这个差别,我会让何律师知道。”
周衡放低声音:“房子是你婚前买的,我又拿不走。我只想先把眼前的窟窿堵上,你别把所有话往坏处想。”
“窟窿有多大?”许宁问,“除了这张借条,你究竟给过她什么钱?”
周衡看向蒋曼。蒋曼抱着手臂,等他回答,没有像刚才那样替他说话。
“有过转款。”周衡终于说,“那时候我们还没闹成这样。我自己的收入,分几次给的。”
许宁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把屏幕朝他一转:“你再说一遍,转给了谁?”
“蒋曼。”周衡看见屏幕上的计时,脸色沉了下来,“录就录。钱早花完了,她也拿不出来,你还能怎么办?”
“数额呢?”许宁问。
“旧账我记不清。”周衡往后退了一步,“何况你又不是没用过我挣的钱。夫妻过日子,非得把每笔都拎出来算?”
蒋曼听见“花完了”,立刻说:“别往我身上推。你转给我的钱,我有我的用处;要说补偿,是你后来另答应的。”
“那就把你们各自的记录拿出来。”许宁说,“我不在电梯口替你们算。刚才你承认转过钱,我已经录下来了。”
周衡伸手想碰她手机,许宁把手收回包侧。电梯里有人要出来,他只得让开,许宁随着人流进了轿厢。
门合上前,周衡还在说:“只要你先别起诉,我可以回家把话讲清楚。”
许宁按下一楼。轿厢往下走,她给何律师发了条消息:周衡刚承认向蒋曼转过钱,说已花完;录音已保存,具体金额未说。
何律师很快回她:先保留原文件和录音,回家后再联系。许宁看着那行字,才发现自己一直捏着包里那份确认书的纸角。
饭店外下着细雨。她站在门廊下等车时,陈敏发来消息,说同席几个人已陆续离开,周衡还在包间和蒋曼争执。
许宁回了声谢谢,问她能否保留今晚的聚会通知和时间。陈敏答应了,随后发来饭店地址及订桌信息。
到家时,玄关的灯还亮着。周衡比她先走一步回来过,门边放着一只空纸箱,地上有新擦出的灰痕。
许宁换鞋进了书房。原本靠墙摆着的文件盒少了两只,书柜中间露出一片浅色的长方形,连灰尘都还没落匀。
她抽开书桌下层的柜子,婚后几年的家庭支出资料还在,周衡放在旁边的旧账本和装银行回单的文件夹却不见了。周衡刚承认给蒋曼转过钱,却不肯说数额。
如今连装回单的文件夹都不在了,她该从哪里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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