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未拆的快递
我和男朋友同居八年,他从不提结婚。
直到他妹妹婚礼上,他喝多了搂着我说:“你看我妹多傻,彩礼都不要就嫁了。”
周围亲戚都在笑,只有我发现——
他手机里存着个叫“老婆”的联系人,通话记录密密麻麻。
那天晚上我偷看了他的体检报告。
生育能力一栏写着:永久性损伤。
林薇坐在酒店宴会厅的角落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的杯脚。水晶灯的光晃得人眼晕,台上新郎正深情款款地对着小姑子念誓词,说到“无论贫穷富有”时,宾客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周斌被几个亲戚围着灌酒,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舌头都开始大了。他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胳膊往林薇肩上一搭,整个人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一股劣质白酒和海鲜混合的怪味儿。
“嗝……你看,”他朝台上努努嘴,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薇耳朵里,“我妹,傻不傻?啊?人家男方就给买了套三环边上的老破小,连名字都没加她的,彩礼?屁都没有!她妈还倒贴了一辆车。就这么……就这么巴巴地嫁了!”
他嗓门不小,旁边一桌嗑瓜子的大姨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跟着哄笑起来。周斌他妈,一个烫着小卷发的精瘦老太太,假意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喝多了就胡说八道!小点声!”脸上却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说的是实话嘛!”周斌梗着脖子,“这年头,娶个媳妇还得掏空家底,冤不冤啊?还是我妹这种好,省心!”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脸又转向林薇,眼神有点发直:“薇薇,你说是不是?咱俩……咱俩多好,没那些破事儿,清清爽爽的,嘿嘿……”
林薇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不知道是空调太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只是把他搭在肩上的手挪开,站起来说:“我去趟洗手间。”
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她对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女人发了会儿呆。八年了。从二十五岁到三十三岁,她从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熬成了部门主管。周斌呢?从一个小设计师,混成了设计总监。房子是他们一起租的,车是他去年换的,说是工作需要。生活开销两人基本AA,偶尔他手头宽裕会付几次水电费,她买了贵的护肤品他也从不心疼。结婚这事儿,她旁敲侧击提过几次,他要么打哈哈说“急什么,咱俩这样跟结婚有什么区别”,要么就说“现在压力多大啊,等我再攒攒,给你个风光的婚礼”。
风光?林薇自嘲地笑笑。她现在连他妈嘴里那个“倒贴”的妹妹都不如。至少人家还有个名分。
回到座位时,周斌已经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手机就扔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屏幕亮着,大概是没锁。林薇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想帮他收进兜里。就在手指触到屏幕的瞬间,一条微信弹了出来,联系人名字赫然是两个大字——“老婆”。
她愣了一下。周斌管她叫“薇薇”、“宝贝”,甚至有一次喝多了叫过“林主管”,唯独没叫过“老婆”。他说这词太土,太俗气。
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了对话框。往上划拉,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和语音消息。她没敢点开听声音,只是看文字转述,大概是些“晚上想吃什么”、“今天加班晚点回”、“那个项目奖金发了给你转过去”之类的家常话。最后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婚礼这边快结束了,你乖乖在家等我。”
林薇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她飞快地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回原处,心跳得像擂鼓。她环顾四周,推杯换盏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晚上回到家,周斌醉得不省人事,衣服都没脱就栽倒在床上。林薇帮他脱了鞋,盖好被子,然后开始翻他的公文包。她知道这样做很龌龊,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包里除了文件和充电宝,还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没封口,里面是一份体检报告。
她抽出来,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一页一页地看。血常规、肝功、肾功……都挺正常。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关于生育能力的检查结论,一行加粗的黑字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眼睛里:
精子活力极低,结合既往病史及本次检测结果,考虑为永久性不可逆损伤,自然受孕概率趋近于零。
报告日期是三年前。
林薇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三年前。三年前他们讨论过要孩子,周斌说想先过二人世界,再拼拼事业。她信了。她甚至觉得他负责任。原来……原来是这样。
她把报告小心翼翼地放回去,拉好文件袋的拉链,塞回公文包原位。然后她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是周日,周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揉着太阳穴喊头疼。林薇给他倒了杯蜂蜜水,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周斌,我们结婚吧。”
周斌一口水差点呛住,瞪大了眼睛看她:“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昨天不是还……”
“八年了。”林薇打断他,“我不想再等了。要么结婚,要么分手。”
周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是,薇薇,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咱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非得要那张纸?再说了,我最近项目回款慢,手头真不宽裕,婚礼、彩礼、房子加名,哪样不要钱……”
“我没说要彩礼,也不要婚礼。”林薇盯着他的眼睛,“领个证就行。”
周斌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支支吾吾起来:“领证……领证也得挑个好日子吧?而且我妈那边……她老觉得你家条件一般,帮不上我什么忙,之前还念叨着让我找个本地有房的……”
“你手机里那个‘老婆’是谁?”林薇冷不丁问。
周斌脸色瞬间变了,眼神躲闪:“你……你翻我手机?林薇你什么意思?信任呢?”
“昨晚你喝多了,手机亮了,我正好看见。”林薇说。
“那是我同事!开玩笑乱备注的!”周斌嗓门高了起来,“你有完没完?整天疑神疑鬼的!”
“行,同事。”林薇点点头,“那这个呢?”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昨晚趁他睡着,她拍下了那份体检报告的结论页。
周斌看到照片的瞬间,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三年前就知道了。”林薇说,“你让我以为你不想要孩子是嫌麻烦,是事业心重。你让我觉得是我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配不上你周大总监。你一边吊着我给你当免费保姆、分摊房租,一边在外面管别人叫‘老婆’。周斌,你算盘打得真响啊。”
周斌彻底慌了,扑过来想抢手机:“薇薇你听我解释!那报告是误诊!我后来复查了,没事了!那个‘老婆’真是同事,她老公也在我们公司……”
林薇往后一靠,躲开他的手,把手机收进口袋。
“别解释了。”她站起身,语气出奇地平静,“八年,我不是非要你负责。但我得对自己负责。房子下个月到期,我搬走。你那些‘误诊’报告和‘同事’老婆,自己留着慢慢用吧。”
她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箱。周斌跟进来,靠在门框上,脸色灰败,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嘟囔了一句:“你至于吗?就为这点事,八年的感情……”
林薇把一件叠好的衬衫放进箱子,头也没抬:“至于。太至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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