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在北京交通大学读通信工程,秋招投了两百多份简历,昨晚跟我说想考公了

一位河北父亲的手记

我是河北保定人,在市区一个汽修厂干了二十多年,从学徒干到师傅。手上全是机油味,洗都洗不掉。我这辈子没上过大学,最大的念想就是儿子能读出来,进个好单位,坐办公室,不用像我一样钻车底。

儿子从小脑子好使,数学物理尤其好。高考那年考了六百四十多分,在咱们河北算是高分了。填志愿的时候我们爷俩研究了好几天,最后报了北京交通大学的通信工程。他说爸,通信工程好,现在5G、6G都是热门,将来进华为、中兴、运营商,都是铁饭碗。我听完心里踏实了,觉得孩子有奔头了。

儿子自己也挺满意。他说爸,这个专业学的东西硬,信号与系统、通信原理、电磁场,都是硬功夫,我这人脑子还行,应该能学下来。

送他去北京报到那天,学校在西直门

送他去学校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北京交通大学在西直门,校园不算大,但交通方便。我帮他铺好床,又去食堂吃了顿饭。我跟他说,你在这儿好好读,爸和你妈在家等你出息。

本科四年,他成绩一直不错。信号与系统、通信原理、数字信号处理、电磁场与电磁波,这些课名我听着就头大,他却学得挺带劲。大四那年他保研了,还是本校的通信工程。

他跟我说,爸,我们导师是做无线通信的,跟中国移动、中国电信都有合作,将来就业应该不错。

我说那就好好跟导师干。

转眼他研三了,今年秋招,是他人生第一场真正的硬仗。

我们全家都以为,北交大的通信工程,进大厂、进运营商,总该有点门路。

他画过的那些电路图,我看不懂

九月一开学,儿子就开始投简历了。他给我列了一个单子,我看不太懂,但记住了几个名字:华为、中兴、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中国联通,还有几家做通信设备的公司。他说华为是首选,运营商是次选,实在不行去设备商也行。

我当时还挺高兴,觉得孩子有目标。

可没过半个月,他打电话回来的语气就不对了。他说爸,华为的无线通信岗,简历关就没过。我问他为啥,他说人家要的是博士,硕士只要985的,我们学校虽然是211,但不在他们的目标院校名单里。

我说那换个公司试试。他说试了,中兴也一样,投了三个岗位,两个没消息,一个给了笔试通知,笔试完就没下文了。

我那时候还没太当回事,心想大厂难进是正常的,往下看看呗。

后来他陆续跟我讲了一些情况,我才慢慢明白过来,这个事情的难,不是一般的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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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灯,经常亮到后半夜

他说,爸,通信工程这个专业,听着是热门,实际上门槛高得很。

做研发,人家要的是有顶会论文的,要的是985科班出身的,要的是有大厂实习经历的。我们这种211的,虽然学校不错,但导师项目少,简历上根本拿不出手。

做测试,做运维,这些岗位倒是对口,可招的人少,而且更倾向于有工作经验的。去运营商,那是国企,得考,竞争比国考还狠,一个市公司的岗位,几百个人抢。

我问他,那你们师兄师姐都去哪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上一届我们课题组八个人,两个考博了,一个考公没考上还在考,一个去了中兴做测试,一个回了老家进了移动,还有三个到现在还没定。

我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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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设备,他闭着眼睛都能操作

十月的时候,他回来了一趟。我看他瘦了,眼窝都陷进去了。他妈炖了排骨,他吃了两碗,说妈,还是你做的饭好吃,学校食堂吃腻了。

吃饭的时候他跟我们说了几场面试的经历。有一家上海的通信设备公司,招无线工程师,他投了简历,过了初筛,一面也过了。二面是线上,面试官问他,你做过哪些项目,有没有实际组网经验。他说做过两个小项目,用软件无线电平台做过链路仿真。面试官又问,你熟悉5G NR协议吗,看过3GPP标准吗。他说熟悉,看过一些。面试官笑了笑,说我们这边应届生起薪一万五,但是要有实际组网经验,你回去等通知吧。

他说爸,我当时就愣住了。我在北交大读了七年书,硕士毕业,人家要的是有组网经验的。

我没说话。我在汽修厂一个月才六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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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上面试,他躲在宿舍里

还有一次,他投了中国移动北京分公司,岗位是网络运维。笔试过了,面试也聊得挺好。最后HR跟他说,我们这个岗位其实更想要有两年工作经验的,但是看你学校还可以,可以给你一个实习转正的机会,实习期六个月,实习工资五千,转正后看表现定薪,要经常值夜班。

他问我,爸,你说我去不去。

我说你自己拿主意。

他说我再想想。

后来他没去。他说那个岗位倒班太多,实习期太长,而且转正后也不一定能留下。

我理解他。可我也知道,他这是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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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他投过的公司,有的连回信都没有

最难的是十月下旬那阵子。他跟我说,爸,我省考也报了,国考也报了,运营商的岗位也投了,设备商的岗位也投了,能投的都投了。每天就是刷题、笔试、面试,循环往复。有时候一天做三场笔试,做到晚上眼睛都花了。

我说你悠着点,身体要紧。

他说爸,我不敢悠着。我们班三十多个人,现在签了三方的不到五个。有两个去了运营商,一个去了设备商,还有一个签了北京一家小公司。剩下的都在等,都在投。

我问他,那你呢,有没有保底的。

他说,有一个北京本地的通信公司,做测试工程师,月薪九千,不包住。HR说如果愿意,随时可以签。

我说那要不先签了,有个保底的,心里不慌。

他说,爸,我再想想。我读了七年书,最后去做测试,我不甘心。

我没再说什么。我知道他不甘心,我也不甘心。可这世上的事,不是不甘心就能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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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书桌上堆的复习资料

昨天晚上十一点多,他给我打了个电话。平时他都是发微信,很少打电话,我就知道有事。

接起来他半天没说话,后来才开口。他说,爸,我想考公了。

我问他考什么。

他说,我想不找工作了,等明年春招再说。或者干脆考公,回河北考,考个省直单位,或者考北京的公务员。我们课题组有个师兄,也是通信工程的,去年没找到合适的,考上了河北省工信厅,一个月七千多,虽然不多,但稳定,有保障。

我听完心里挺复杂的。我说你想好了吗,你读了七年通信,说转就转了?

他说,爸,我没转。是我发现这条路走不通。我投了两百多份简历了,回我的不到二十家,给我面试的不到十家,到现在一个offer都没有。我不能一直等下去。

我说那你跟导师说了吗。

他说还没,等想清楚了再说。

爸,我不是怕吃苦。我就是觉得,我这么读下来,怎么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我们专业名字听着挺好,通信工程,国家天天说5G、6G,可到了找工作的时候,人家要的是985,要的是有组网经验的,我什么都没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我在这头听着,心里头跟针扎一样。

我跟他说,儿子,你别急。考公也好,不考也好,爸都支持你。你要是觉得考公好,就去考。你要是觉得再等等还有机会,就再等等。爸没什么本事,但供你读书的钱还是有的。

他说,爸,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院子里抽了半包烟。我想起他小时候,拿个收音机拆了又装,说想弄明白信号是怎么传的。那时候我觉得这孩子将来能搞通信。现在他真搞了通信,可通信不认他。

他说想去考公务员

今天早上我跟他妈说了这个事。他妈眼圈红了,说孩子太苦了。我说苦是苦,可这个年纪不吃苦,什么时候吃。

他妈问我,那你说他考公对不对。

我说我不知道对不对。我只知道,孩子比我们懂。他看到的路,比我们多。

他妈又问,那要是考公也考不上呢。

我说那就再找别的路。天无绝人之路。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我一个修车的,对现在的就业市场能懂多少。可我看着儿子从九月忙到十一月,从信心满满到四处碰壁,我知道这不是他的问题。是这个时代的路,本来就窄。

路不好走,但总得往前走

写这些,不是想抱怨什么。只是想跟和我一样的父母说一句:孩子比我们想象中难。他们不是不努力,是这条路真的太挤了。

也想跟正在找工作的孩子们说一句:找不到工作,不是你们不行。是时候不对,是路太窄。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实在不行,换条路走,不丢人。

我儿子跟我说想考公那晚,我想了一夜。最后我想通了——他愿意往前闯,我就愿意在后面托着。

当爹的,能做的也就是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