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冬,河北省承德市围场县一处公社院外,刑满回乡不久的齐达榜停下大车,盯着路边一名白发老农看了很久。那张被岁月刻深的脸,让他突然想起了21年前的一场血战。

齐达榜曾是山匪,服刑18年后获释。当地干部没有把他推回社会边缘,而是安排他赶车谋生。对这个曾经走错路的人来说,这份工作来之不易,他一度以为,过去的事情已经被厚重的生活掩埋。

偏偏一次偶遇,撕开了旧日的伤口。

齐达榜认出,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农,正是1947年柴胡栏子惨案中的关键人物任芳伍。几天后,他赶到公安机关,神情急切地说:“这个人不是普通农民,他害死过许多干部,不能让他继续隐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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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的热河,局势异常复杂。抗日战争结束后,国民党军队与地方武装争夺冀热辽地区,土匪、伪军残部和地主武装相互勾连,百姓既要躲避战火,也要提防趁乱滋事的武装。

任芳伍出身地主家庭,早年曾在通州师范学院学习,后来还当过校长。但身份变化没有改变他的行事作风。抗战期间,他投靠日伪势力;国民党军队进入冀热辽后,又迅速组织武装,搜捕革命人员,袭击解放区。

齐达榜当时只是任芳伍手下的一名匪徒。1947年5月,热西战役打响,任芳伍的据点被解放军攻破,他带着数百人仓促逃窜。5月17日,这支队伍抵达赤峰县柴胡栏子村附近,准备寻找机会投奔国民党部队。

村中一名老农以为他们是逃难者,便领着几人进村取水。任芳伍发现家家户户都在晾晒被褥,随口问了一句。老农回答:“有代表团要来住一晚,乡亲们提前准备接待。”

这句话改变了村子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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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中共冀东代表团刚结束在林西县举行的会议,正准备返回冀东。代表团中有组织干部、地方政府负责人和军分区干部等13名党代表,另有警卫人员随行。由于道路艰险,他们在5月17日傍晚抵达柴胡栏子村,决定暂住一夜。

村子太小,无法容纳全部人员。负责警戒的骑兵连被安排到一里多地外的彩凤营子村,代表团和步兵警卫人员留在柴胡栏子村。临行前,组织部门还安排了轮流放哨,防止赤峰方向的敌军突然来袭。

有意思的是,真正逼近村子的敌人,并不是大家重点防范的那支部队,而是已经混入附近的任芳伍匪部。

任芳伍没有贸然夜袭。他清楚,解放军夜间警戒严格,强攻很可能暴露目标。于是,他等到5月18日清晨,趁村中人员交接岗哨之际,从南面突然发起攻击。

天刚亮,李中权照例巡视警戒线。多年战斗形成的习惯,使他没有只盯着敌军可能出现的方向。当他走到村南时,枪声骤然响起,几名哨兵倒下,埋伏的武装人员迅速压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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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来了,守住院墙!”李中权当即下令。

村内警卫力量并不占优势。战士们主要使用步枪,部分人员只有短枪,弹药也十分有限。任芳伍一方却带有机枪和迫击炮,凭借火力优势不断压缩代表团的活动范围。

代表团曾两次派人突围求援。遗憾的是,外围骑兵连误以为村内遭遇国民党主力攻击,未能及时判断真实情况。即便后来有人赶到说明危急,骑兵连仍以缺少上级命令为由没有立即驰援,错过了最宝贵的救援时间。

上午9时左右,已有两百多名敌人进入村内。代表团人员退入院落,边抵抗边焚烧文件和密码材料。敌人从屋顶破口处投下火把,屋内迅速起火,继续坚守已经十分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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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开始后,伤亡接连发生。十五军分区副政委王平民中弹牺牲,代表团主任苏林燕也在突围中遇害。财政厅长王克如、冀光以及十二军分区政治部副主任胡里光,均在战斗中牺牲。

这场战斗中,共有5名党政军高级干部和17名随行人员遇难。后来,其他部队闻讯赶来,才将敌人击退。任芳伍率残部逃入山野,齐达榜则在随后清剿行动中被捕,并被判处18年徒刑。

任芳伍侥幸逃脱后改名换姓,藏匿多年。新中国成立后,他潜回围场,在农场找了一份工作。凭借谨慎伪装,他在当地生活了十多年,甚至得到过表扬。

直到齐达榜刑满回乡。

公安机关接到举报后展开调查,重新核对柴胡栏子战斗的档案和幸存者证言。任芳伍的真实身份最终被查明。1970年3月24日,72岁的任芳伍被执行枪决。柴胡栏子战斗中牺牲的22名烈士,名字也重新与那场血战联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