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冬,内蒙古草原上,22岁的倪匡骑着一匹马,踏入了几乎没有边界的风雪之中。多年以后,他回忆这段经历时说,那个夜晚太冷、太黑,直到晚年仍会反复梦见。
关于这次逃亡,倪匡在不同文章和访谈中的说法并不完全一致,具体路线、同行者以及抵达车站的细节,也有不同版本。可以确定的是,他当时正在内蒙古工作,后来离开当地,辗转南下,最终于1957年抵达香港。
这不是一次从容的远行。
倪匡早年曾在内蒙古一带工作。草原生活看似辽阔,真正置身其中,却是另一回事。冬季气温极低,风一刮起来,人的脸像被细砂不断抽打。村镇之间相隔很远,交通不便,夜路更不能拿平常经验来衡量。
据他的回忆,临行前,有人提醒他必须尽快离开。话说得很短,事情却十分紧迫。倪匡没有太多时间收拾,只带上简单行李,骑马走进夜色。那匹马并不强壮,马背上的物品也不多,真正要依靠的,只有它的体力和骑马人的判断。
朋友曾叮嘱:“沿着这个方向走,见到人家就停下来。”
倪匡明白,这句话不是普通的赶路建议,而是生死关头的指引。草原上没有清晰道路,风雪一大,原有的痕迹很快就会被抹掉。走错一步,可能就会偏离有人烟的区域。
起初,马还能保持速度。雪越下越密,夜色也被压得越来越低。倪匡只能俯身避风,抓紧缰绳,让马凭着本能向前。他后来特别强调过寒冷带来的麻木感:手脚逐渐失去知觉,衣服似乎也不再能够隔绝风雪。
最危险的地方,不一定是狂风,而是安静。
当雪覆盖了草地,四周没有灯火,没有树木,也没有明显的参照物,骑马的人很容易产生错觉。前方仿佛有路,走近后却只是一片白地。马蹄陷入积雪,步子越来越沉,骑马者也不能频繁下地,因为一旦体力耗尽,再想重新上马便很困难。
倪匡曾说,那匹马给了他极大的帮助。人在极端环境下会慌乱,牲畜反而可能凭借熟悉的方向感,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倪匡不敢催得太急,只能不断观察马的步伐和呼吸。马走得稳,他便跟着走;马停下来,他也必须判断前方是否有危险。
这是一种很原始的相互依靠。
没有所谓周密计划,也没有可以随时求助的人。饥饿、寒冷和疲惫轮番袭来,任何一个因素单独出现都足以让人难受,几种压力叠在一起,便成了对意志的持续消耗。倪匡后来写人物时,常把人在困境中的选择放在重要位置,这与他的亲身经历显然有关系。
他并没有把自己描写成一个无所畏惧的人。恰恰相反,恐惧一直存在,只是人在没有退路时,仍要继续行动。不得不说,这种经验比传奇故事更接近真实:逃亡者不会时时刻刻保持镇定,更多时候只是咬牙撑住,不让自己停下来。
经过长时间跋涉,他终于接近有人活动的地方。关于那座车站的名称,现有叙述并不统一,但“在荒野中遇到交通设施”这一细节,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对一个刚从风雪里出来的人而言,铁轨、站房和灯光,已经不只是日常景象,而是重新回到社会秩序的标志。
车站工作人员见到他的状态,曾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倪匡的回答很简单:“想办法离开这里。”
火车启动后,他才真正获得片刻喘息。窗外的雪原不断后退,车厢里的温度、陌生乘客的声音,以及固定运行的铁轨,都让他产生一种久违的安全感。此前无法确定下一步落脚何处,如今至少有了明确方向。
抵达南方后,倪匡又经历了辗转,最终进入香港。那一年,他22岁,既没有稳定职业,也没有成熟的写作名声。香港的报刊业和通俗文学市场,却给了这个北方归来者一条谋生之路。他从投稿、改稿和写作做起,逐渐成为产量极高的作家。
后来,他的武侠小说、科幻小说广受读者欢迎。书中那些在险境中求生、在陌生世界里寻找出口的人物,未必都直接对应现实中的倪匡,却常常带有他的生命印记。大雪之夜并没有被他写成一段轻飘飘的冒险谈资,而是藏进了人物的恐惧、坚持和选择里。
倪匡晚年再谈那段经历,仍会说:“今天做梦都会梦到。”
这句话并不夸张。真正令人难以忘记的,往往不是抵达之后的灯火,而是人在黑暗里不知道前方还有多远,却仍然握住缰绳,催马继续向前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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