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母亲去世那天,律师当着我们兄妹三人的面,宣读了遗嘱。
那栋住了六十年的老宅,值三百多万,她一分没留给我们,全部留给了一个我们从没见过的陌生女人。
大哥当场砸了茶杯,吼着要打官司。可就在这天夜里,我在母亲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封泛黄的信……
我叫闻秋实,四十三岁,在市里一所小学教语文。
我妈叫田桂芬,走的时候八十一岁。我上面有个哥哥闻建业,四十八岁,做建材生意,手里有点钱,说话嗓门大。下面有个妹妹闻春燕,三十九岁,在县医院当护士,嫁了个老实人,日子过得紧巴。
我们家那栋老宅,在青石巷最里头,是一座带院子的两层小楼,青砖灰瓦,门口有棵老槐树。
那是我爸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
我爸闻德昌是泥瓦匠,一辈子给别人盖房子,直到四十岁那年,才给自己家盖了这一栋。盖完那年冬天,他从三楼的脚手架上摔下来,再没醒过来。
那一年,我七岁,建业十二岁,春燕才三岁。
我妈守着这栋房子,守了三十六年。
她没再嫁人。白天在纺织厂上班,晚上回来给人缝衣服、织毛衣,一分一厘地攒。我们仨,一个供出了高中,一个读了师范,一个念了护校,全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她话不多,脾气倔,嘴上从来不说疼我们。可冬天我们放学回来,灶台上总是温着一锅热汤。
我考上师范那年,她把攒了三年的两百块钱,用手帕包了三层,塞进我的行李里,说:“别省,该吃吃。”
后来我才知道,那三年,她连一双新鞋都没买过。
大哥建业最早离开家。他十八岁就去南方打工,混了十来年,回来开了建材店,渐渐发了起来。他在市里买了房,把家安在了那边,一年回来三四趟。每次回来,都要念叨一句:“妈,这房子这么旧了,跟我去市里住吧。”
我妈总是摇头:“我住惯了。”
“住惯了也不能一个人守着。”
“有你们回来,不就不是一个人了吗?”
大哥拿她没办法。
春燕嫁到了县城,离得近,隔周回来一趟,帮妈洗洗涮涮,收拾屋子。她心软,嘴碎,每次来都念叨:“妈,你别太累。”
我妈就笑:“我累什么,天天晒太阳。”
我自己住在市里,周末偶尔回来,带点水果,陪妈说说话。
我们三个,都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很长很长。
可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以为”。
二〇二二年春天,我妈在院子里浇花,忽然晕倒了。
邻居发现后打了急救电话。我们三个火急火燎赶到县医院,医生拿着片子,把我们叫到走廊上,说:“老人家是胰腺癌,晚期,已经扩散了。”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
“还有多长时间?”大哥问。
“最多半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声,一声接一声。
春燕当场哭了,捂着嘴蹲在地上。大哥站着,一动不动,拳头攥得发白。我靠着墙,腿软得站不住。
我们没有告诉我妈真相,只说是胃上的毛病,要住院养一养。
她躺在病床上,看着我们三个站在床边,一个个红着眼睛,忽然笑了。
“你们别瞒我,”她说,“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
没人说话。
她拍了拍床沿:“来,都坐下,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我们坐下。她看着我们,一个一个地看,目光很慢,很沉。
“我这一辈子,没给你们留下什么大钱。”她说,“就剩那栋老宅。”
“妈,”大哥打断她,“您别说这些,您好好养病。”
“我要说。”她的语气,忽然严厉起来,“老宅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等我走了,你们谁也不许争。”
大哥皱起眉:“您怎么安排的?”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那天夜里,我们三个在医院走廊里坐了很久。
“妈肯定是要分给咱们三个的。”大哥说,“按三份分,一人一份,不就完了吗?”
春燕低着头:“哥,现在说这些,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大哥瞪起眼,“早说清楚,省得以后吵架。”
“妈还活着呢!”春燕的声音在发抖。
大哥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我坐在中间,一句话也没说。
可是,我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
我妈那天说话的神情,不像是在安排遗产,更像是在交代一件,她背了很多年的事。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妈的病情急转直下。
她从最初的能下地走动,到后来整日躺着,瘦得脱了形,原本满头的黑发,白了一大半。
大哥每周从市里赶回来,带着各种进口的营养品、保健药,花了不少钱,请了最好的医生。春燕请了长假,天天守在病床前。我也把课调了,每天放学就往医院跑。
我们三个人,从来没有这样齐心过。
八月的一个傍晚,窗外下着小雨,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灯。我妈忽然睁开眼睛,叫我:“秋实。”
“妈,我在。”
她看了我很久,说:“你从小心思细,将来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什么事?”
她没有回答,只是慢慢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铜钥匙,塞进我手里。
“这是……”
“老宅,西厢房,最里面那间屋子。”她喘着气,“我走了以后,你再去开。”
“妈……”
“答应我,”她握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肉里,“别告诉你哥和春燕,一个人去。”
我愣了愣,点头:“好。”
她这才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九月初三,凌晨四点,我妈走了。
走得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出殡的那几天,青石巷里的老邻居都来了。很多人我已经叫不上名字,只记得他们哭着说:“桂芬姐这一辈子,不容易。”
丧事办完的第七天,律师来了。
律师姓周,四十多岁,戴着金边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他是我妈生前请的,在医院签的委托书。
我们三个坐在老宅的堂屋里,大哥坐在正中间,脸绷得紧紧的。春燕眼睛还是肿的,我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手里攥着那把铜钥匙。
周律师清了清嗓子,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
“根据田桂芬女士生前订立的遗嘱,”他的声音很平静,“她名下全部财产,包括青石巷十七号的房产,以及存款共计十二万三千元,处理如下。”
我们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存款十二万三千元,按三份均分,由闻建业、闻秋实、闻春燕各得四万一千元。”
大哥点点头,没吭声。
周律师顿了顿:“关于青石巷十七号的房产——”
他翻了一页:“遗嘱人指定,由一位名叫宁素云的女士,单独继承。”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大哥缓缓抬起头:“你说什么?”
“宁素云女士。”周律师重复了一遍。
“谁?”
“遗嘱里没有说明她与遗嘱人的关系。”
“你放屁!”大哥一下子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砰”地砸在地上,碎了一地,“我妈疯了吗?把房子给一个外人?”
“闻先生,请您冷静。”
“我冷静个屁!”大哥吼着,“那是我爸盖的房子!是我们家的房子!她凭什么给一个我们都不认识的女人?”
春燕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哥……”
“你别说话!”大哥转过头,指着周律师,“你是不是被人收买了?我妈那个遗嘱,是不是假的?我要告你!”
“闻先生,这份遗嘱是在公证处办理的,有两位见证人,全程录像。”周律师不慌不忙,“田女士神志清醒,意思表示真实。”
“不可能!”大哥一脚踢翻了椅子,“我不信!我要打官司!”
“建业,”我终于开口,“你先坐下。”
“坐什么坐?”他回头瞪我,“你就这么看着?二弟,那是咱家的祖宅!”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大哥的声音带着颤抖,“妈这一辈子,就盼着我们仨好好过日子,现在好了,房子给外人,把我们当什么?”
春燕哭得发抖:“妈……妈为什么要这样……”
我低着头,攥着那把钥匙,掌心全是汗。
我想起了妈临终前的那句话:“西厢房,最里面那间屋子。”
周律师收拾好文件,站起身:“各位,宁素云女士会在三天后到场,办理交接。遗嘱里还有一条附加说明,要求三位子女,在此期间,不得变卖、损毁房产内的任何物品。”
他鞠了一躬,走了。
大哥站在堂屋中央,胸口一起一伏,眼睛里全是血丝。
“这个宁素云,”他一字一句,“我一定要查清楚她是谁。”
那天夜里,大哥没有走,在老宅的客房里翻箱倒柜,找了一整晚,想找出点线索。春燕在堂屋里坐着发呆。我借口去给妈上香,一个人,悄悄走进了西厢房。
那是老宅最不常用的一间屋子,平时堆放杂物,门上挂着一把黄铜锁。
我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
咔嗒。
门开了。
一股樟木和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一张老式的雕花木床,一个蒙着白布的衣柜,窗边放着一张小书桌,桌上摆着一只褪了色的搪瓷杯。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
我蹲下来,用钥匙试了试,开了。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存折,只有一叠叠用麻绳捆好的旧信件,一件折得整整齐齐的蓝布褂子,一只小小的银手镯,还有一张用红布包着的老照片。
我解开红布。
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扎着两根麻花辫,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笑得很甜。
她的背后,是我家的老宅。
那时候,老宅的墙还没刷漆,青砖崭新,门口的槐树,才刚到一人高。
我的手,开始发抖。
因为照片上那个年轻姑娘,我从来没见过。
可是,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那是我爸。
我爸的手,搭在她的肩上。
我捏着那张照片,脑子一片空白。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是我爸的笔迹:
“素云,等我盖完房子,就接你回来。一九八六年夏。”
一九八六年。
我是一九七九年生的。
我妈和我爸,早在一九七〇年就成了亲。
我浑身发冷,手指不由自主地翻开了箱子最上面的那封信。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