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时以“椒房”代指皇后居所,以花椒和泥涂墙,寓意多子绵延,后世常以椒房泛称后宫。但在北魏,椒房不再单纯是宫殿代称,而是正式写入后宫体系的妃嫔名号,是北魏前期平城时代独具特色的后宫位号。
《魏书·皇后列传》记载:“世祖稍增左右昭仪及贵人、椒房、中式数等,后庭渐已多矣。”北魏后宫制度并非一开始就如此,而是经过数次创建和完善。
道武帝建国之初,北魏后宫建制简略,除皇后之外,其余后宫女子统一称作夫人,没有细分品级。至太武帝拓跋焘时期,随着北魏统一北方,宫廷礼制逐步扩充,新增左右昭仪、贵人、椒房、中式这一系列位号,建立起一套鲜卑旧俗与汉制相混合的后宫等级序列。
在这套等级之中,位次从高到低依次为皇后,其次是左昭仪、右昭仪,昭仪之下为贵人,贵人之下即为椒房,椒房之下是中式。
嫔妃之中,昭仪的地位最高,“位视大司马”,在后宫之中仅次于皇后。昭仪封号一般授予有强大家族背景或是来自他国宗室的女子。贵人位次低于昭仪,但同样属于高阶妃嫔。椒房位列贵人之后,属于中等后宫位号。
但椒房的授予有一个核心条件:必须诞育皇子。北魏前期有“母死子贵”的旧制,皇子一旦被立储,生母就要赐死,避免外戚专权。而那些生下皇子,但皇子未成为储君生母的后宫女子,多授椒房之号。其他没有生育皇子,或只生公主及无生育的女子,一般仅可授予贵人、中式或者普通宫人身份。
除皇帝后宫设有椒房之外,太子东宫同样出现椒房名号。
景穆太子拓跋晃是太武帝册立的储君,可惜未及即位便死于正平事变。拓跋晃在世之时,东宫后宫没有完备的姬妾位号。文成帝拓跋濬登基之后,追尊其父拓跋晃为景穆皇帝,下诏:“魏旧太子后庭未有位号,文成即位,景穆宫人有子者,并号为椒房。”
凡是曾经侍奉景穆太子,并且生下儿子的东宫宫人,全部授予椒房称号。这一部分椒房,不属于帝王后宫,而是追尊太子的妾室,是椒房名号一个特殊分支。
孝文帝太和改制,大规模汉化,重新修订后宫制度,最终确立三夫人、上三嫔、下六嫔、世妇、御女这套仿周礼的后宫品阶。改制之后,旧有的昭仪、贵人、椒房、中式这套平城旧位号被逐步废弃。
孝文帝迁都洛阳之后,椒房不再作为正式册封的妃嫔封号,仅在文辞中作为后宫泛称使用。所以,椒房作为实封位号,仅通行于道武帝至献文帝时期,主要集中在太武、景穆、文成、献文数朝。
那么,在北魏一共有多少嫔妃获得过椒房的封号呢?
一、太武帝拓跋焘后宫椒房
太武帝拓跋焘的后宫,除赫连皇后、贺皇后、左右昭仪之外,生育诸王的姬妾,史载四人,均称椒房。
越椒房,生晋王拓跋伏罗。拓跋伏罗为太武帝第三子,太平真君三年(442年)封晋王,曾率军讨伐吐谷浑,太平真君八年(446年)去世。
舒椒房,生东平王拓跋翰。拓跋翰为太武帝第四子,442年封东平王,得到太武帝喜爱,有文武之才。正平二年(452年),宦官宗爱发动宫变,拓跋翰遇害。舒椒房仅见于皇子传记,其余事迹失载。
弗椒房,生临淮王拓跋谭。拓跋谭为太武帝第五子,442年封临淮王,曾随军南征刘宋,正平二年薨逝。弗椒房的家世、卒年均无记录。
伏椒房,生楚王拓跋建。拓跋建为太武帝第六子,442年封楚王,正平二年去世。伏椒房仅存名字记载。
太武帝这四位椒房,全部是诸王生母,四人均凭借诞育皇子获得椒房封号。
二、景穆太子拓跋晃东宫椒房(文成帝即位后追号)
景穆太子拓跋晃生前未登帝位,文成帝登基后,将其东宫生有子嗣的宫人全部尊号椒房,此批人物,记载于《魏书·景穆十二王传》,数量较多。
袁椒房,生阳平幽王拓跋新成,太安三年(458年)封阳平王,献文帝时期拜征西大将军,皇兴四年(470年)去世。
尉椒房,生京兆康王拓跋子推、济阴王拓跋小新成。拓跋子推在献文朝地位显赫,曾受群臣推举继承帝位,后于孝文帝太和元年(477年)薨。拓跋小新成封济阴王。
阳椒房,生汝阴灵王拓跋天赐。拓跋天赐,孝文帝时为侍中、征南大将军,后因贪赃被削除官爵。
孟椒房,生任城康王拓跋云、安定靖王拓跋休。拓跋云在献文、孝文两朝历任要职,镇守四方;拓跋休为孝文帝时期宗室重臣,随孝文帝南征,深受信任。
刘椒房,生南安惠王拓跋桢、城阳康王拓跋长寿。拓跋桢,孝文帝时镇相州,后因贪腐获罪;拓跋长寿封城阳王。
慕容椒房,生章武敬王拓跋太洛,早卒。
另有乐良厉王拓跋万寿、广平殇王拓跋洛侯生母,史载阙名,只记为椒房。赵王拓跋深早薨,其母失载。
景穆太子的这批椒房,原本只是东宫普通宫人,没有正式位号。待到文成帝登基,追尊其父,以皇子之母,统一授予椒房名号。这是北魏椒房制度一次大规模集中册封。
三、献文帝拓跋弘后宫椒房
高椒房,生北海平王元详。元详是孝文帝异母弟,太和九年(485年)封北海王,孝文、宣武两朝身居高位,官至太傅,后被宣武帝治罪。高椒房原本出身低微,为献文帝宫人,生下元详之后,号高椒房。献文帝禅位、去世之后,高椒房随子迁居王府,尊为北海太妃,得以善终。
统计可考的北魏椒房名单,正史可查、有姓氏可录者共十一人,另有二名佚名椒房。部分墓志中零星出现的椒房,因记载简略,学界一般不列入核心名单。
四、制度流变与人物结局
鲜卑旧俗重视子嗣,皇子生母即便出身不高,只要诞育宗子,就会获得相应身份待遇。这和中原王朝依靠门第册封妃嫔的模式存在明显差异。
北魏还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现象,即前期皇后的选定,要经过手铸金人的仪式,铸造成功方可立后。皇后往往出自归附大国宗室,如赫连皇后,虽位居中宫,却无子嗣。而椒房群体,大多家世普通,凭借生育皇子获得封号。这就形成北魏后宫奇特格局:皇后无子,诸王生母为椒房。
椒房虽然拥有名号,但并不代表拥有强大权力。多数椒房在皇子封王之后,随子出宫居住,不再久居皇宫。北魏“子贵母死”制度,主要针对储君生母。普通诸王生母,一般不会赐死,皇子成年就可以随子离开宫廷,成为王太妃。
献文帝的高椒房就是典型,献文帝驾崩之后,她离开皇宫,居于北海王府,安享太妃尊荣。但也有部分椒房一直留在宫中,依附皇室。
五、椒房的待遇
椒房的俸禄、仪制在宫中是算是中规中矩。椒房有专属宫室,内侍供给,享有固定食邑,日常礼仪规格要低于贵人,但高于中式。在朝贺、宗庙相关大典之中,椒房的位次固定,不得逾越贵人、昭仪。
椒房本人的亲属,不会因这一封号直接获得高官厚禄,这一点和中原王朝妃嫔外戚恩荫制度不同。北魏平城时代,皇室更看重皇子本身,皇子封王之后,尊荣归于皇子。椒房作为生母,仅能享受依附于皇子身份带来的礼遇,而非依靠自身位号单独授予大规模外戚权势。
这批椒房之中,极少留下与朝堂政治深度纠葛的记载。除尉椒房、孟椒房等数人因儿子在献文、孝文两朝身居要职,名字反复见于史书之外,其余多数椒房,在皇子长大封王之后,便淡出记载。她们的生平记录依附于皇子传记,一旦皇子身死,若没有后续重大事件,其母便不再见于史籍。
六、结语
孝文帝太和改制之后,废除旧的昭仪、贵人、椒房、中式这套位号体系,全面采用汉式后宫制度,左右昭仪、三夫人、九嫔、世妇、御女成为新的后宫序列。自此,椒房不再作为正式册封的位号。此后《魏书》之中出现“椒房”二字,多是文学修辞,泛指后宫,不再是可以授予妃嫔的封号。如宣武灵皇后胡氏传记之中,“椒掖之中”,只是代指后宫,并非胡氏拥有椒房封号。
北魏椒房群体,是北朝后宫史中非常特殊的嫔妃。她们大多不见于《皇后列传》或《后妃传》,记载分散于诸王传记之中,绝大多数仅存姓氏,生平简略。
她们的存在,反映北魏平城时代后宫制度胡汉杂糅的特点,以子嗣作为册封的核心标准,不同于汉晋单纯依靠家世和容貌来划分后宫等级。这一名号随着孝文帝汉化改革而消失,是北魏前期历史独有的制度遗存。
本文参考资料:《魏书》、《北史》、罗新,叶炜著《新出魏晋南北朝墓志疏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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