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这帮司马家的老板,有一个很要命的习惯:特别喜欢把外面的“狠人”请进自己家里当保安。
鲜卑,就是他们请得最顺手的那一批。
故事要从一个特别“下头”的名场面说起。八王之乱打得正嗨的时候,幽州刺史王浚带着鲜卑骑兵攻进了邺城。鲜卑兵在城里抢东西抢女人,王浚嘴上说“不许藏妇女”,听起来好像在维持纪律,实际的操作是:把抢来的八千名妇女,全部沉进了易水。八千个活人,说沉就沉,跟处理过期库存一样。
而王浚用的这支鲜卑骑兵,正是西晋朝廷自己放进来的“合作方”。
内迁,一场漫长的“温水煮鲜卑”
鲜卑人不是某一天突然从草原蹦到中原的。从曹魏到西晋,朝廷一直在干一件事:把降附的鲜卑、匈奴、羌、羯往塞内搬,让他们住在并州、幽州、凉州这些地方,平时种地当兵,战时当耗材。
站在西晋老板的角度,这笔账很划算:草原上的人能打,进来给口饭吃就能替我砍人,比养正规军便宜多了。至于什么“文化差异”“民族感情”,不存在的,你就是个工具,别给自己加戏。
但问题是,工具是会学会使用工具的主人的逻辑的。
鲜卑人在内迁的过程中,学会了晋人的组织方式,学会了跟朝廷谈条件,也学会了“原来你们司马家自己人砍自己人才是最狠的”*。等到八王之乱一开打,西晋中央自己碎了一地,鲜卑各部立刻从“打手”切换到了“自己当老板”的模式。
鲜卑反晋,姿势不止一种
第一种姿势:雇佣兵反噬。
并州刺史刘琨是玩“鲜卑牌”玩得最花的人。他为了打匈奴汉国,跟拓跋鲜卑首领拓跋猗卢结拜兄弟,求人家出兵。拓跋猗卢也确实能打,帮刘琨把刘虎、白部鲜卑打得找不着北。刘琨一感动,送了土地、送了人口,还上表朝廷封拓跋猗卢为代公、代王。
这操作相当于:老板为了完成KPI,把公司副总的位置让给了外包团队的头儿。拓跋猗卢拿了“代王”的编制,有了地盘,有了名分,拓跋部从一个草原部落直接升级成了西晋体系内的合法政权。刘琨以为自己请了个保镖,其实请的是个来办过户的。
第二种姿势:内部狗血,把晋人一起卷进去。
鲜卑段部这边更离谱。段部本来跟晋将刘琨结盟,段匹磾和刘琨拜了把子,一副“胡汉一家亲”的景象。结果段部自己先炸了:段末柸造谣说段匹磾回来奔丧是要篡位,转头把继位的段涉复辰杀了,自称单于,然后跟段匹磾互相往死里打。
打着打着,段末柸抓了刘琨的儿子刘群,伪造了一封刘群请老爹当内应的信,故意让段匹磾截获。段匹磾拿着信去问刘琨,刘琨说了句很体面的话:“我跟你同盟,不会因为一个儿子就负你”。但段匹磾的弟弟在旁边补了一刀,说了一句大实话:“我们是胡人,能让晋人服气,靠的就是人多势众。现在骨肉都散了,万一有人奉刘琨起事,我们全族都得完”。
段匹磾想了想,把刘琨缢死了。
这就是内迁隐患最荒诞的一面:西晋把鲜卑当工具,鲜卑把晋人当人质,最后双方谁都不信谁,信任成本高到只能用杀人来结算。
第三种姿势:申请打架被拒,那就打你。
慕容鲜卑的慕容廆,继位后想打世仇宇文部,老老实实给晋武帝打报告申请出兵。晋武帝说:不批。慕容廆的反应非常干脆:不批是吧?那我打你。转头就劫掠辽西,每年去昌黎打卡上班,抢成了固定节目。
西晋的逻辑是“你是我养的,你得听我的”,慕容廆的逻辑是“你不让我打别人,那我就打你,反正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当“工具”发现主人其实没什么力气的时候,工具的第一反应不是继续干活,是试试看能不能反过来收主人的租。
徙戎论为什么救不了西晋
其实西晋朝廷里不是没有明白人。侍御史郭钦在灭吴之后就上书,说这些内迁的胡人“若百年之后,有风尘之警,朔骑自平阳、上党,不三日而至孟津”,建议趁国家还有威信,把杂胡慢慢迁回边地。后来江统又写了著名的《徙戎论》,把同样的逻辑讲得更细,结论就一句话:并州的匈奴、关中的氐羌,应该趁早遣返原籍。
这两份报告,写得都对,但都没有被采纳。
原因不复杂:迁人是要花钱的,是要得罪人的,是要在短期内制造动荡的。而西晋的老板们正在忙着斗富、分权、互相捅刀,没有人愿意为“几十年后的隐患”买单。徙戎论不是没有道理,是道理来得太早,而西晋的命太短。
尾声
鲜卑反晋,从来不是一个“少数民族突然翻脸”的故事。它是一个请人进门、给人发枪、然后自己把家拆了的故事。西晋把内迁的鲜卑当耗材用,鲜卑就在西晋最虚弱的时候,把西晋的规则学了过去,把西晋的地盘拿了过去,最后把西晋的棺材板也钉了上去。
至于那个被缢死的刘琨,到死都在替晋室守并州,靠的却始终是鲜卑的兵。他留下了一句“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但真正绕指柔的,从来不是他,是那个连自己请来的保安都管不住的西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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