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你丢进全是沙漠的国家,遍地钻石却没吃没喝,你愿意留下吗?有这么一个非洲国家,全国大部分区域都是沙漠,早年旱灾严重,政府甚至组织猎杀野生大象分肉。就是这样的地方,靠着极少的资源,突袭德国、伏击南非,最终拿下民族独立。更特别的是,当地中国援建的学校叫毛泽东中学。这个国家就是纳米比亚。
纳米比亚全称纳米比亚共和国,国土面积 82.4 万平方公里,相当于 24 个海南岛。北接安哥拉和赞比亚,东临博茨瓦纳,南边是南非,西边是大西洋。整个国家轮廓方正,唯独东北边伸出狭长地带直达安哥拉和博茨瓦纳腹地。全国人口仅 302 万,约为 1/3 个海南省,人口密度世界倒数第二,仅高于蒙古国。
这个沿海国家为何人口稀少?答案是沿海就是纳米布沙漠,近海矗立着大断崖,反而是内陆边缘才有河流。干旱、沙漠、高原把社会切割成不同生活板块:北部奥万博人以农业为主,中部赫雷罗人从事畜牧,南部奥兰姆人靠布尔人提供的枪支控制了最好的牧场。在首领阿菲利卡纳带领下,他们打退赫雷罗人,1840 年定居温得和克并修建石砌教堂,这里后来发展为纳米比亚首都。
19 世纪后期,欧洲殖民者入侵纳米比亚。1878 年英国吞并鲸湾港 —— 这个纳米比亚海岸线上最重要的天然港口,纳入开普殖民地。同时盯上纳米比亚海岸线的德国商人吕德里茨,原本做烟草生意,在北美市场破产后前往大西洋沿岸。1883 年,他从当地酋长手中购地,合同约定的 20 地理英里,在德语语境中实际为 7.4 公里,比英制英里差了 4.6 倍。吕德里茨和德国传教士心知肚明,唯独酋长被蒙在鼓里。本想卖荒地换钱,结果丢失整个部落领地,酋长立刻向德意志帝国投诉。
当时俾斯麦急需殖民地撑门面,直接批准吕德里茨的行动。1884 年 8 月 7 日,德国国旗插上纳米比亚,吕德里茨陆续买下 58 万平方公里沿海地带。德国后续用坦桑尼亚、桑给巴尔换取卡布里维地带,却没想到赞比西河上游有维多利亚大瀑布,根本无法通航,白得了一块偏远荒地。
德国殖民者在当地没收土地和牲畜,大量德国人建立田园梦,却建立在原住民的苦难之上。1904 年,赫雷罗酋长塞缪尔・马哈雷罗发动起义并取得胜利,这让德国震怒,出动 14 挺马克沁机枪屠杀原住民,将老弱妇孺赶进沙漠集中营。1904 到 1908 年,两轮大屠杀导致 5 万到 9 万人死亡,起义领袖马哈雷罗流亡后去世。一战结束后德国战败,英国接管德国殖民地,将纳米比亚交给英属南非,南非随即推行种族隔离政策。
纳米比亚的抗争迎来了世界革命的窗口期。国父萨姆・努乔马出身平凡,小学毕业就外出打工,曾在南非铁路做清洁工。二战后的世界变革、非洲独立运动,通过铁路和工人圈子让他接触到政治思想,逐渐成长为政治家、外交家和军事家。1960 年,努乔马和志同道合者创办西南非洲人民组织(SWAPO,人族党),一边开展武装斗争,一边将纳米比亚独立问题推向联合国和非统组织,将南非的统治定性为非法占领,把人族党塑造为纳米比亚人民的合法代表。
他们借助安哥拉作为后方基地,建立营地、学校和干部体系,同时借助苏联和古巴的军事存在,让南非不敢大举出兵。西方世界不愿为南非的种族隔离政策背书,又忌惮苏联渗透,只能将人族党作为谈判对象。1990 年 3 月 21 日,纳米比亚正式独立,抛弃了充满屈辱的 “西南非洲” 旧称,努乔马成为第一任总统。
独立后的纳米比亚面临诸多难题:全国仅 140 万人口,税基、劳动力、干部和市场都极度匮乏,相当于用中国一个贫困县的人口支撑比法国还大的国土。第一个难题是土地改革,大量优质商业农场仍掌握在白人农场主手中。努乔马没有选择清算敌人,而是采取 “愿买愿卖” 的土改规则,避免了资本外逃、行政崩盘和新的战争,避免了津巴布韦式的产业冲击。
GDP 年均增长 4.5%,贫困率从 1993 年的 69.3% 下降到 2015 年的 17.4%,同时控制住艾滋病疫情,公共服务、教育医疗和社会保护都有明显改善。更关键的是,努乔马成功夺回了被南非控制的鲸湾港。没有鲸湾港,纳米比亚只是资源边缘国家。他先与南非共管鲸湾港,等曼德拉上台后动之以情,将鲸湾港争端转化为新南非的政治形象宣传。1994 年 3 月 1 日,纳米比亚正式拿回鲸湾港和 12 个近海岛屿。
但努乔马也留下了三大遗留问题:一是分配矛盾,赎回的产业如何分配?当时缺乏人才,只能交给懂行的人操作,最终演变为精英自肥;二是民族矛盾,德国大屠杀的受害者多为中部和南部族群,他们对土地赔偿敏感,而努乔马集团以北方人为主,赎回资产多落入北方人手中,进一步加剧矛盾;三是经济依赖严重,钻石、铀矿、渔业不需要大量产业工人,留给普通人的岗位极少,全国 3300 个千万富翁,120 个资产上亿的富豪,两极分化严重。
2008 年次贷危机爆发,欧美中产减少奢侈品和钻石消费,纳米比亚钻石产业首当其冲,2009 年采矿和采石业收缩 48.3%,纳米比亚元对美元贬值 40% 以上,进口成本大幅上升。2012 年欧债危机,欧洲市场萎缩,纳米比亚水产、牛肉和旅游业遭受重创。2016 年全球大宗商品降价,矿产品价格低迷,加上此前的外债到期,财政从扩张转为收缩,建筑业红利退潮,2018 年纳米比亚失业率飙升至 33.4%,普通人的生计受到严重冲击。
同年爆发的 Fishrot 渔业腐败案,更是撕开了国家的潜规则伤疤:冰岛渔业公司萨姆赫吉通过避税地支付数百万美元行贿纳米比亚高官,换取竹荚鱼捕捞配额。事件败露后,渔业部长和司法部长辞职,2019 年大选人族党失去国民议会 2/3 多数,支持率跌到低点。2020 年新冠疫情重创旅游业,GDP 估计下跌 7.3%,叠加持续干旱,纳米比亚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此时,2022 年的两个变化给纳米比亚带来新机遇:一是俄乌冲突引发欧洲能源危机,二是纳米比亚近海发现大型油气田。壳牌石油在纳米比亚近海发现 84 米净油层,伴生轻质油和天然气,莫帕内油田至少含有 100 亿桶油。纳米比亚政治稳定、临近大西洋,又没有固化的石油利益集团,国际石油公司纷纷涌入。
为避免重蹈钻石、铀矿的覆辙,纳米比亚政府采取三项措施:一是 2022 年成立主权财富基金百岁兰基金,避免资源红利被挥霍;二是重建国家石油公司纳姆科尔,在多个勘探区块保留权益,学习产业规则、培养本土人才;三是强调本地内容,要求国际石油公司吸纳本地工人、开展本地采购,让年轻人掌握实用技术。
如果石油只是被抽走装船运走,最终只是财政账本上的数字,那和钻石、铀矿没有本质区别。只有让石油红利惠及普通民众,才能让纳米比亚真正抓住第二次建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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