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周的七点，我和朋友在深圳的一家商场餐厅里面吃饭。
店家说会在二十五分钟之内把菜上齐，如果时间超了就会送菜。我们带着试一试的想法点了单。
过了不久，菜就全部端上来了。速度很快，这让我感到意外，但是服务员说的最后一句话，让我的心里动了一下，我吃这顿饭的时候心里并不安定。
我低下头回复了几条消息，当我再抬起头的时候，水煮牛肉、干锅花菜、酸菜鱼和炒时蔬已经摆满了桌子。
计时器上显示的时间是7分42秒。菜上面还有热气，鱼片比较嫩，辣的程度也合适。
味道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但是也说不上多么好吃，只是很普通的味道，吃完之后转头就会忘记，没有什么值得记住的地方。
在结账的时候，我问服务员说后厨还有没有厨师。
那个小姑娘停了一下，然后笑着对我说有，只有1个，他是专门负责剪开料理包袋子的。
我听到这个回答后感到有些惊讶。我看出来很快的速度后面，是有标准的工业流程的。
这里没有对火候的控制和做饭的艺术感，只有按步骤做的动作。
这让我想起九百多年以前北宋汴梁的样子。那里的传菜员叫行菜，他们的左手叉着三碗，右臂能驮叠二十碗。
他们凭着记忆来接单，快速地分发，不允许出错。如果有了失误，轻的会挨骂扣钱，重的会被赶走。
效率带来的好处归了店主和食客，风险却全由这些底层劳动者承担，他们没有任何申诉的机会。
在清代的随园里面有一个厨师，他的名字叫王小余，他做菜的方法和别人完全不一样。
他看着锅里的火来控制火候，他靠着经验来放调料，他从来都不尝一下味道。
他说做厨师就像做医生一样，要用心去看食材的情况。他不接受高工资的邀请，他只愿意跟着懂行的袁枚一起工作。
因为袁枚能说出他的不对的地方，这种严格的练习比假的夸奖更有用。
手艺人的价值在于不能复制的判断力，所以他有选择老板的权利。
现在的餐饮业正在用系统的方法去掉这种判断。中央厨房和工厂流水线做了所有的事，门店的灶台上面只留有剪刀和微波炉。
但是在这后面，有劳动密度的增加和用工形态的改变，小时工和派遣工变成主要的工人，社保和责任变得不清楚。
技能贬值是另一个代价。传统的学徒制断裂，岗位门槛降低，炒菜变成了复热。
劳动者失去了议价能力，也失去了尊重。康熙末年苏州踹匠停工争取加薪，
如今的人们也在通过劳动合同和集体协商，试图在效率红利中争取合理的分配权和保障。
我吃完那顿七分钟上桌的饭。这不是因为好吃，而是因为有复杂的想法。
我知道这背后有关于效率、风险和尊严的账。我们不能完全不要这种方便，但要看清里面的道理。
在追求速度的时代，怎么保留对人的尊重和对技艺的敬畏，是我们要面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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