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13日，黄昏。
塔山阵地前面，躺着几千具尸体。大部分穿着国民党军装，灰色，被炮弹炸得稀烂的土裹着。阵地前面有一道沟，沟里填满了人，摞了三层。最上面那层的人，有的还在动。
东进兵团的指挥所里，电话响了。罗奇接起来，听了几秒，把电话摔了。
他手底下那个号称“没丢过一挺机枪”的独立九十五师，打了两天，打残了。三个团上去，回来的时候，只够编三个营。
罗奇两天前跟手下军官说的话，这会儿还在空气里飘着：“没有‘赵子龙师’拿不下的阵地！”
现在，阵地还在人家手里。
一、先说清楚，“赵子龙师”是个什么来头
独立九十五师，外号“赵子龙师”。这名号怎么来的？抗战期间没吃过大亏，在华北战场上混得不错，自称“没丢过一挺机枪”。时间一长，这支部队从上到下都觉得自己是三国里的赵子龙，一身是胆，什么阵都能冲。
这支部队的底子其实不怎么样。1934年整编的时候，是以部分马家军的班底拉起来的，乙种师编制，两个旅四个团。后来调进来不少黄埔系的中下级军官，加上河南和两湖籍的兵员，慢慢有了点样子。抗战期间打过徐州会战、武汉会战、三次长沙会战，算是见过世面的。
但“见过世面”跟“能打硬仗”，是两码事。
到了1948年，这支部队已经很久没打过真正硬的仗了。华北战场上，傅作义的部队跟解放军交手，九十五师往往是在后面跟着，没怎么啃过硬骨头。打赢了跟着追击，打输了跟着跑。日子过得太舒服，舒服到他们真的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罗奇这个人，当时是国防部战地视察组第四组组长，权力很大，人送外号“罗千岁”。他以前当过九十五师的师长，对这支部队有感情，也觉得这支部队是他手里最硬的一张牌。
到了锦西之后，罗奇跟侯镜如说：让九十五师上，塔山不在话下。侯镜如同意了。
二、10月12日那天，什么都没发生
但你注意一个时间差。
九十五师是10月10日到的葫芦岛。按说10月11日就能投入战斗。但侯镜如10月11日下午才到前线接手指挥，当天晚上开了个会，讨论怎么打。
会上有人提了一个方案：别正面打塔山了，绕到白台山以西去，那边地形开阔，工事少，好突破。这个方案是阙汉骞提的，他从前两天攻击失利的教训里得出来的。
罗奇不干。他说有九十五师在，正面打就行，何必舍近求远。侯镜如呢，对这场仗本身就不太积极。他心里想的是：就算打进去了，锦州也守不住，进去了也是送死。不打进去还能多撑几天。
最后采纳了罗奇的方案：正面硬攻，九十五师主攻塔山。
然后罗奇说了一句话：部队刚从海上过来，风浪颠簸，不熟悉地形，需要休整一天。
侯镜如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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