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2月27日清晨,河北涞水县紫石口村曹霸岗,八路军第七团第二连副排长李连山带着八班战士,迎着日伪军的炮火守住了松树岭一线。那时,山下的新年彩门刚搭起来不久,山上的战斗却已经骤然打响。
这支来犯之敌约有四百多人,是日军从宛平、涿鹿、房山等地调集兵力后,向平西根据地发起突袭的一路。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冲进紫石口,寻找并歼灭八路军机关,同时切断部队和群众的转移路线。
平西根据地地处太行山与燕山交接地带,山高路险,却牵制着北平西部大片区域。日军屡次进攻,始终难以彻底拔掉这根“钉子”。这一回,他们选择在年关前后发动奔袭,企图趁根据地警戒松懈时打一个措手不及。
驻守紫石口的七团主力当时并不完整,大部队已经转入敌占区活动,留下第二连和特务连承担警戒、掩护机关及群众转移的任务。团部判断,真正要保住的不是一处山头,而是根据地党政军机关和百姓撤离的时间。
第二连迅速占领松树岭。严冬里的冻土硬得像石头,战士们无法深挖工事,只能搬来石块垒成掩体。枪声从山口传来时,阵地还没有完全修好,敌人的先头部队已经逼近。
敌人第一次冲锋采取密集队形,钢盔和刺刀在晨光中连成一片。年仅17岁的王文兴伏在突出部位,等敌人靠近后,阵地上的步枪和手榴弹同时开火。冲在前面的敌人被打倒,后面的人也被迫退下山坡。
吃了亏的日军很快改变战术,改用散兵线反复进攻。八路军则把战士分成战斗小组,依托石块和山势交叉射击。敌人的第二次冲锋再次被击退,但炮火很快压了上来,树干、碎石和泥土不断被炸向空中。
连队仅有一门缴获的迫击炮,炮弹只剩三发。前两发装填后没有爆炸,炮手急得满脸是汗。指导员催促道:“再试一发!”第三发炮弹终于在敌群中炸响,紧接着,密集的手榴弹滚向山坡,敌人又一次退了下去。
战斗持续到中午,日伪军开始从侧翼包抄。第一排伤亡严重,主阵地也被敌人逐步压缩。与此同时,紫石口村已经出现敌军踪迹,平西地委和军分区机关必须尽快撤离。团部随即下令,第二连边打边退,不能让部队被合围。
撤退需要有人留下。
连首长把任务交给李连山,让他带八班和一挺机枪坚守鸡蛋坨,尽量拖到天黑,为主力和机关争取时间。李连山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战友问:“副排长,守得住吗?”他回答:“守不住,也得守到该撤的时候。”
鸡蛋坨山峰由石灰岩构成,因形似鸡蛋而得名。山顶一侧是百余米高的陡崖,另一侧只有一条崎岖小路。八班沿山道边打边退,始终没有让敌人摸清真实兵力。日军误以为身后仍有八路军主力,便调集更多兵力追击。
太阳逐渐偏西,八班接近山顶时,敌人又从后方小路迂回而来。机枪手老刘转身扫射,暂时压住了敌人,但子弹很快打光。李连山看出包围尚未完全合拢,命令老刘带着机枪和副射手撤走。
老刘不肯离开,李连山厉声说:“把机枪带回去,不能留给敌人!”说完,他用力推了老刘一把。那挺机枪,是战友用生命缴获的武器,必须带回部队。老刘含泪扛枪离开,山顶上的火力随之沉寂。
敌人从两面压来。李连山身边只剩王文兴、刘荣奎、宋聚奎、邢贵满四人。连续十多个小时的战斗让他们饥渴疲惫,弹药也所剩无几。佛洞塔方向的敌军占据高处,退路已经被火力封死。
枪声渐渐稀疏。五名战士打完了手中弹药,便端起刺刀冲入敌群。李连山身负多处伤,仍连续刺倒敌人。刺刀卡住后,他拔刀转身,又向逼近的敌人扑去。王文兴在旁边补上一刀,替他挡住了危险。
肉搏暂时停歇,李连山胸口中弹,知道突围已经无望。他砸断步枪,喊道:“八路军宁死不当俘虏!”说完退向悬崖。刘荣奎和宋聚奎互相看了一眼,砸断枪支,手拉手跃下山崖。邢贵满刺死一名敌人后,抱着步枪转身跳下。
王文兴是最后一人。战前,他刚接到调往军分区机关担任机要员的通知;此刻,他用毛巾蒙住双眼,砸断步枪,纵身跃出山头。日军两路兵力在山顶会合时才发现,苦战一日、阻挡他们推进的,竟然只有五名八路军战士。
夜幕降临后,敌人拖走伤亡人员,停止了继续进攻。躲在山洞中的群众冒险下山,收殓了五位烈士遗体。1943年1月5日,晋察冀军区司令员兼政委聂荣臻、副司令员萧克发布通令,嘉奖李连山及八班战士,称赞他们“宁死不当俘虏,英勇顽强”。
这份嘉奖令没有铺陈过多辞藻,却留下了鸡蛋坨阻击战最清楚的轮廓:敌军数百人反复进攻,八路军一个班掩护主力转移,弹尽之后以刺刀作战,最终五人壮烈牺牲。1943年1月7日,《晋察冀日报》又刊登了相关报道,鸡蛋坨五勇士的名字由此传遍平西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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