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一大娘花188元吃自助餐,专挑大虾和海鲜吃,吃完准备走时,老板叫住她说想聊几句 。

大娘姓杨,六十三岁,大理人,来昆明看女儿。

那天中午她一个人进了这家海鲜自助,189一位,她数了两张一百的,找零十二块,顺手揣进了外套内袋。

她吃得很专心。

基围虾剥了三十多只,虾壳在小盘子里堆成一座小山。

三文鱼拿了四趟,每趟三片,切得厚的那种。

扇贝吃了八个,蒜蓉的。

最后又舀了一碗海鲜粥,就着两根炸鱿鱼须喝完,拿纸巾擦了手,起身去洗手间把手指缝又洗了一遍。

出来时老板站在收银台旁边等她。

老板四十来岁,穿件黑围裙,手里捏着个点餐单,见她过来,脸上挂着那种做生意的笑。

"阿姨,吃得还行?" "行,虾新鲜。"杨大娘说。

"那您留步,我跟您聊两句。" 杨大娘把挎包往肩上提了提,没说话,等他下文。

"是这样的,阿姨,"老板把点餐单翻过来,指着背面一行字,"您今天吃的这个虾,是进口的北极甜虾,不是普通基围虾。

这个我们是要单独计费的,不在自助范围内。“ 杨大娘看了一眼那个点餐单。

背面那行字是用圆珠笔手写的,字迹很新,油墨还泛着点亮。

"你们菜单上没写。"她说。

"写了的,阿姨,在取餐区有个小牌子。" "我没看见。" "可能您没注意。

这样,您今天吃了大概……"老板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单子,"三十多只虾,按市价,补一百八就行,给您打个折,补一百五。" 杨大娘没动。

她站在那儿,手还搭在挎包带子上,看着老板。

老板也看着她,笑还挂在脸上,但眼睛没有笑。

"你们那个牌子,"杨大娘说,"是什么时候立上去的?" 老板愣了一下。"一直有的。" "我进来的时候专门看过取餐区,"杨大娘说,"每个菜牌都看了。

没有什么单独计费的牌子。" "阿姨,您这个年纪,可能眼神——" "我眼睛好得很。"杨大娘说,"我去年查的视力,一点零。" 老板的笑收了一点。

他把点餐单放下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阿姨,做生意不容易,您也看到了,这店不大,房租贵。

您一个人吃了三十多只进口虾,我们确实亏不起。" "那你标清楚。"杨大娘说,"标清楚我不拿。" 两个人之间隔着收银台,台面上摆着一盆假绿萝,叶子上有层薄灰。

这时候从后厨出来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应该是个服务员。

她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杨大娘,站在柜台边上没说话,手在围裙上捏着。

"小李,"老板头也不回,"去把那个牌子拿过来给阿姨看看。" 小李没动。

"去啊。" "老板,"小李的声音很小,"那个牌子……还没印好。" 空气静了两秒。

杨大娘看着小李,小李看着自己的鞋尖。

老板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难看,是那种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表情的感觉。

"你进去。"他对小李说。

小李没进去。

她抬起头,看着杨大娘,说:“阿姨,那个虾就是普通基围虾,冻货市场批的,六十八一公斤。

不是什么北极甜虾。" "你闭嘴——" "我在这儿干了四个月,"小李的声音大了一些,"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上个月有个老爷爷,也是一个人来,被说吃了什么特级蟹,补了两百块。

老爷爷是走路来的,补完钱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好久才走。" 杨大娘看着小李。

小李说完这些话,胸口在起伏,手还在捏围裙,但没停。

“老板专门挑一个人来的、年纪大的,等吃完了才说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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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没法对证了。" "你明天不用来了。"老板说。

"我今天就不来了。"小李把围裙解下来,扔在收银台上,砸在那盆假绿萝旁边。

店里这时候还有三四桌客人,都停筷子在看。

有个戴帽子的中年男人拿出手机,想了想,又放下了。

杨大娘从挎包里掏出手机,是那种老式的智能机,屏幕裂了条缝。

她点开相机,对着收银台拍了一张,又对着老板拍了一张。

"你干什么?"老板伸手要挡。

"我拍你,"杨大娘说,"你刚才说要跟我聊几句,现在我也想跟你聊几句。

你那个牌子,手写的那行字,我也拍了。“ 老板的手停在半空。

"阿姨,您别激动——" "我不激动。"杨大娘把手机收起来,"我女婿在市场监管局上班。" 这句话说完,店里更安静了。

那个戴帽子的中年人又把手机拿出来了,这回没放下。

老板看着杨大娘,脸上的表情像一层皮下面有东西在动。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补你一百五,还是你去跟我女婿聊?"杨大娘问。

老板的喉结动了一下。

“阿姨,误会,都是误会。

那个虾确实是自助的,您慢走。“ 杨大娘没动。

她看着小李,小李还站在那儿,围裙扔在台面上,人有点发怔,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姑娘,"杨大娘说,"你出来一下。" 小李跟着她出了店门。

昆明的太阳很烈,中午的光打在人行道上,白晃晃的。

"你住哪儿?"杨大娘问。

"城中村,租的房子。" "押金交了吗?" "交了一个月。" 杨大娘从挎包里拿出钱包,数了五张一百的,递给小李。

"阿姨,我不要——" "不是给你,"杨大娘说,"是赔你工钱。

你因为帮我丢了活儿,这钱该出。" 小李的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没接。

"你拿着,"杨大娘把钱塞进她手里,"你比我女儿大不了几岁。" 小李捏着那五百块钱,站在太阳底下,低着头。

杨大娘看见她的睫毛上挂着什么东西,亮亮的,但没掉下来。

"阿姨,"小李说,"那个老爷爷,上个月那个,他补完钱走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是那种老年票,十块钱的。

他看了看,又放回去了,然后走了。" 杨大娘没说话。

"我一直记着这个事,"小李说,"我老想着那天我要是说了话就好了。" 杨大娘伸出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

拍了第一下,第二下停在半空,然后落下去,又拍了一下。

"你说了。"杨大娘说,"今天说了。" 她转身往公交站台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姑娘,你叫什么?" "李晓梅。" "晓梅,"杨大娘说,"你要是找不到活儿,打这个电话。"她从包里摸出一张纸条,是超市小票的背面,上面写着一个号码,"我侄女开火锅店,缺人。" 李晓梅接过纸条的时候,手在抖。

她把纸条对折了一下,又对折了一下,攥在手心里。

杨大娘上了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出去两个站,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十二块找零,摊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窗外的太阳还是很大,昆明的天蓝得发硬。

她想起那个老爷爷坐在台阶上看电影票的样子,虽然她没有见过那个老爷爷。

手心里那十二块钱被攥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