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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5日，76岁的张艺谋出现在釜山国际电影节闭幕式上，他担任主竞赛单元评审团主席，带着六名评委为亚洲电影打分，而主办方介绍他的履历时，最先翻出的还是《红高粱》。
那部电影的女主角是巩俐，如今她与法国音乐家丈夫过着自己的生活，也没有子女，和张艺谋分开已经31年，可她参与创造的一张王牌，直到今天还在替这位老导演撑场面。
八年打出的王牌
这张牌不是谁写给谁的推荐信，而是1987年到1995年那批电影，张艺谋第一次拿起导演筒，巩俐第一次主演长片，两个人的起点，后来成了世界认识中国电影的起点之一。
《红高粱》开拍时，张艺谋已是有经验的摄影师，却还没独立执导过长片，巩俐则是中央戏剧学院的学生，一个想用镜头拍出土地的野性，一个要把九儿演成活生生的人。
片里的九儿不是柔弱的摆设，她坐花轿、进酒坊，在高粱地里奔跑，眼神里有倔强也有胆量，张艺谋把红色铺满银幕，巩俐把那股不肯低头的劲儿撑了起来。
1988年柏林国际电影节，《红高粱》捧回金熊奖，成为第一部拿下柏林最高奖的中国电影，对张艺谋而言，这是第一次执导就走上国际舞台，分量怎么说都不轻。
可真正厉害的地方，是这次成功之后他们没有照着原样再拍一遍，到了《菊豆》，巩俐换上一副压抑的神情，张艺谋把故事安放进染坊，让颜色背后透出人物的痛苦。
《菊豆》后来进入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名单，紧接着《大红灯笼高高挂》也获得该奖项提名，两年两次被美国电影学院看见，中国故事不再只是欧洲电影节里的新鲜面孔。
《大红灯笼高高挂》中，巩俐扮演的颂莲走进深宅，屋檐低垂，红灯笼在院里亮起，人物的一点欢喜和一点恐惧都被困在规矩里，这种压迫感直到今天仍令人难忘。
如果说九儿让外国观众认识了巩俐的生命力，颂莲让他们看到她的克制，那么1992年的秋菊，则把她推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漂亮女明星变成挺着肚子的农村妇女。
《秋菊打官司》拿到威尼斯金狮奖，巩俐同时获得威尼斯最佳女演员奖，导演拿最高荣誉，女主演拿表演奖，同一部电影里的两个人，都交出了拿得出手的成绩。
1994年《活着》来到戛纳，巩俐演家珍，葛优演福贵，夫妻俩在一连串变故中撑着一个家，巩俐把委屈、忍耐和不服输藏在日常动作里，没有靠夸张表情抢镜。
电影获得戛纳评审团大奖，葛优夺得最佳男演员奖，从柏林到威尼斯再到戛纳，张艺谋的国际履历被一部部作品垒了起来，巩俐几乎一直站在这些重要作品中央。
到了1995年《摇啊摇，摇到外婆桥》，这段高产合作走到尾声，八年间积累的名片却没有过期，电影能反复放映，奖项能反复查证，导演的信誉就这样留在作品里。
狠功夫藏在镜头里
把片名和奖杯排在一起，当然够漂亮，但只看荣誉还解释不了这张王牌为什么耐用，真正让那些电影站住的，是当年张艺谋和巩俐愿意为人物花笨功夫。
2019年，张艺谋在平遥国际电影展讲起《秋菊打官司》，他回忆拍摄前给巩俐装上假孕肚，让她在村里走动，村民把她当作真正怀孕的农村媳妇。
为了拍到自然反应，剧组还让摄影师拿着机器在村里四处转，开始大家都会看镜头，过了一阵连狗都懒得理，等村民习惯了，电影里的生活才有了原本的样子。
这办法听着费时费力，可银幕上秋菊去讨说法，走在拥挤的街道里，周围那些真实的目光和动作，确实让人忘了这是精心安排的一场戏，人物一下有了重量。
巩俐在片中穿着厚棉袄，怀着孩子也要一趟趟跑去争个理，那份执拗并不靠台词喊出来，观众看她站着、走着、等着，就明白秋菊为什么不肯轻易回头。
张艺谋原本以色彩和构图出名，拍到《秋菊》却敢让镜头朴素下来，给巩俐留下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空间，这种敢改自己拿手招数的决心，比得奖更值得佩服。
演员与导演越熟，往往越容易被固定在一种角色里，巩俐却从九儿、菊豆、颂莲走到秋菊、家珍，人物一个比一个不同，每次转身都帮张艺谋打开新的表达办法。
当年积累下来的默契，后来还有过一次漂亮的验证，2006年拍《满城尽带黄金甲》，两人结束多年的停顿再度合作，巩俐演皇后，张艺谋重新拍起规模宏大的宫廷戏。
巩俐接受《南方都市报》采访时谈到再合作，说两人非常了解彼此，明白对方要什么，因此需要的沟通时间比和其他导演合作少，这话比任何煽情回忆都实在。
到了2014年的《归来》，张艺谋又请她扮演记忆受损的冯婉瑜，还找来陈道明出演陆焉识，银幕上的两个人，靠眼神和动作接住那些难以说出口的往事。
张艺谋接受《南都娱乐周刊》采访时说，选巩俐和陈道明，他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两位，甚至没有考虑第二人选，还特别称赞他们有一场无对白的钢琴戏。
从能把高粱地拍得热烈，到能让两个演员静静坐着也揪住人心，那些拍摄中的要求和彼此的信任，就是当年留下的另一部分家底，也让这张王牌不止于几座奖杯。
三十一年后仍管用
再看今年的釜山电影节，就知道这份家底到底值多少，9月17日主办方公布评审团名单，专门列出张艺谋凭《红高粱》拿金熊、《秋菊》拿金狮、《活着》获戛纳大奖。
三部电影，巩俐都是女主角，三十多年过去，国际电影节要介绍这位76岁导演，仍然主动把那段合作摆在前面，这比任何人替他们吹捧都更能说明问题。
釜山这次一共选了13部电影进入主竞赛，张艺谋与毕赣等六名电影人共同评审，10月15日闭幕时，由他们选出的最高奖给了伊朗导演马基德·马基迪的《午间餐》。
第二天，新华社刊出对张艺谋的专访，他谈到中国电影走向海外仍不容易，单有语言和文化特色还不够，作品得真正吸引不同国家的普通观众，才能让人愿意买票。
听他今天说这些话，再回头看《红高粱》和《秋菊》，就明白当年的成功为什么珍贵，那些极具中国生活气息的故事，竟能让从未到过中国的外国观众坐下来认真观看。
他如今还在筹备《三体》，谈到组成年轻的人工智能技术团队，也强调新工具替代不了故事本身，76岁仍想换办法拍电影，早年的眼光和要求并没有丢。
巩俐在另一条路上也走得很远，她先后担任柏林、威尼斯等电影节评审团主席，2019年与法国音乐家让·米歇尔·雅尔共同走上戛纳红毯，拥有自己的国际舞台。
两个人不再共同生活，职业上也有各自的节奏，但国际电影史里的《红高粱》《秋菊打官司》《活着》，始终写着同一个导演和同一位女演员的名字。
我觉得这才是这张牌最厉害的地方，感情可以结束，事业可以转向，旧影片却会被新观众重新发现，过了几十年，还能把当年的创造力拿出来给人看。
张艺谋后来又凭《一个都不能少》拿到威尼斯金狮，执导过北京奥运会和冬奥会开闭幕式，也拍过《英雄》《满江红》，事业早已不止当年那几部文艺片。
可他走到今天，最初那段与巩俐共同打出的国际声誉依然亮着，今年釜山官方的履历就是证据，这份信用不需要前任出面解释，也不需要旁人重新包装。
一位76岁的导演仍在国际电影节评判新作品，一位住在法国的昔日女主角过着自己的生活，隔着三十一年，他们共同留下的电影仍在被世界反复提起。
那张王牌说到底，就是电影本身，奖项记录着它当年走到了多远，银幕记录着两个人当年有多拼，时间则替他们回答了这些作品究竟值不值得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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