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问你一件事。
一支刚打完仗的部队,累得走路都能睡着,弹药打光了,重武器丢光了,上级的命令是“撤,赶紧撤,到后方休整”。你照着命令走,明天就能吃上热饭,没人会怪你。
可你走着走着,听见了炮声。
不是远处的炮声。是身边的炮声。炮弹就落在你队伍旁边,炸起来的土溅到你脸上。你的兵开始往两边躲,队列乱了。你抬头看,前面是华川,你的部队正从那里穿过去。后面,是还不知道在哪儿的追兵。
这时候你怎么办?
正常人的反应是:加快速度,赶紧走。命令就是撤退,走慢了就是违抗命令,走慢了就是拿全师的人命开玩笑。
但有一个人,做了一个相反的决定。
他让全师掉头。
这个人叫黄朝天,志愿军二十军五十八师师长。那天是1951年5月27号,凌晨。他听见炮声的那一刻,还不知道一件事:他这一掉头,堵住的,是美军在整个朝鲜战争里离“打赢”最近的一次机会。
一、那几炮,不对劲
黄朝天不是听见炮声才醒的。他一直在走,一直在听。打了半辈子仗的人,耳朵是长的。什么声音是远处的,什么声音是冲自己来的,他分得清。
5月27号凌晨,五十八师正按命令北撤,部队陆续通过华川。黄朝天听见的炮声,不是那种远远的闷响。是炸在行军队伍旁边的。他派侦察员出去,回来的消息让他后背一凉:美军前锋距离华川,不到十公里。
十公里。对美军的机械化部队来说,十公里就是一踩油门的事。
更麻烦的是,电台坏了。黄朝天想联系军部,联系兵团,联系志司,一个都联系不上。他不知道上级知不知道这个情况,不知道有没有别的部队在堵这个口子,不知道他如果继续撤,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后面跟着他的又是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华川,是东线志愿军的总闸口。
你把地图摊开看。好几条主干公路在华川交汇。兵站、医院、伤员、弹药库、后勤机关,全挤在这一带。华川要是丢了,这些东西全得被美军端掉。更要命的是,华川身后,是九兵团好几个军还在往北撤的部队。二十七军、十二军,还有炮兵、医院、伤员,走得慢的,全在五十八师后面。
五十八师是二十军最后一支北撤的部队。他们要是走了,华川就空了。美军一脚踩进来,后面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黄朝天跟政委朱启祥商量了一下。两个人拍了板:不走了。掉头,打。
这个决定的分量,你得掰开揉碎了看。没有上级命令。没有工事。没有炮火支援。没有友军掩护。弹药见底,人困马乏。打输了,全师覆没。打赢了,擅自改变行军计划,这个责任谁担?
但黄朝天算的不是这个账。他算的是:身后那些兄弟还没撤完。
二、他手里有什么
黄朝天手里那点东西,你看了会沉默。
全师能打的,不到九千人。不是满编的九千。是一百二十个人的连打剩四十个,再打剩二十个,再打剩十个,凑起来的九千。一七三团缩编成了五个步兵连。一七四团六个连,每个连只剩两个排。只有一七二团还算完整。
重火力呢?四门一百零七毫米迫击炮。九门五十七毫米无后坐力炮。二十七门八十二毫米迫击炮。就这些。 机枪弹只有编制的一半,迫击炮弹和火箭筒弹只剩三分之一。
对面是什么?
美军第七师、第二十四师,南朝鲜军第六师、第二师、第三师。十个团,将近三万人。二百七十辆坦克。五百五十门火炮。天上还有飞机。
九千对三万。四门重迫击炮对五百五十门火炮。两条腿对坦克履带。
你告诉我,这仗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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