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诸多传统节日里,与老年文化意象联结最深的,当属九九重阳。我最初知晓重阳,是缘于奶奶。

儿时去奶奶家,一楼小院的窗台摆着数丛菊花,秋日暖阳漫过花枝,暗香轻漾。奶奶轻声说,今儿是重阳节,要赏菊。那时我尚不解重阳意蕴,只记住她温厚的话音与日光、花影相融,安暖惬意。这便是我关于重阳最早的记忆,这儿时片段,也成了我后来体会重阳文化心底的温情底色。

河南卫视今年《重阳奇妙游》,在延续重阳登高辞青、赏菊抒怀等传统意涵之外,将落笔重心,投向老年文化与生命境界的审美探寻。节目邀约知名“银发知播”、广东外语外贸大学首席专家戴建业老师作为主线人物,借诸多重阳相关诗词,串联起整场节目篇章。望着戴老师笑意爽朗、兴致盎然地解读重阳文脉,儿时旧事,也如过电影般,在心底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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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一生性情从容,不疾不徐,任由岁月静静浸润。今年《重阳奇妙游》开篇舞蹈《染秋》,让我再度邂逅了这般生命的质感。节目以山河染布为核心意象,舞者用刚劲有力、充满生命节奏的身体姿态,展现了织布染色于天地的广阔意境。

一染于织物,一染于山河,素色布匹在浸润之中层层晕染,直到将整片山川都染成了金黄的秋色。如果说人的一生如同春、夏、秋、冬的四季更迭,那老年或许就是秋天,它经历了春的萌发,夏的绚烂,将之化作了秋的沉淀,从而展现了一种从容舒展的生命力。《染秋》就以鲜活的身体语言向我们传达着:重阳,体现的是一种经历岁月浸染,而沉淀盛放的生命秋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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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重秋华,亦是一份辽阔眼界,安然接纳世间与生命流转的本然规律。歌曲《节气颂》意象宏远,自星轨寰宇至中原大地,歌者立于登封观星台前,以温柔而笃定的嗓音,吟唱中国人观天察地、顺时而行的生命智慧。

乐曲高潮处,画面次第浮现“雨水·洛阳”“惊蛰·南阳”“小满·郑州”“夏至·许昌”“大雪·焦作”等字样,一瞬间,关于重阳的记忆与厚重的河南文化紧紧相连。至此,节气不再是日历上的抽象符号,而成为了每一个踩着中原沃土的河南人的生活瞬间。奶奶一直不会讲普通话,也听不得外语,但在我心里,她却熟稔这片土地的语言,并通过她的生命经验将之慢慢传递于我。这种站在时间长河的宏大生命视野,也正是《节气颂》试着向我们展现的:重阳,还蕴藏着一份阅尽寒暑枯荣,而通达广阔的生命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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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重阳,奶奶都喜欢登高,哪怕到了八十多岁,她也要找个公园的山坡爬上去。她有坚持锻炼的习惯,每天上午都要沿着河边公园走够一千步。世人常叹“老年迟暮”,可在她身上,我总能看见向上的生机。戴老师在节目中引刘禹锡、杜牧诗句:“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这正是秋日独有的旷达乐观。

节目《扶摇直上》中,太极招式舒缓延展,徐徐向上。这份向上的力量,并无强求争竞之意,而蕴含《庄子》逍遥天地、挣脱尘俗羁绊的心灵哲思,其不是向外的追逐索取,而是向内的笃定自持。《扶摇直上》告诉我们:重阳,正带有这样一种心怀向往,拥抱热忱的乐观精神。

每一年重阳,也是阖家团聚之时。这一日,我总能尝到奶奶亲手烹制的蒸排骨、红烧肉,亲友围坐,闲话家常,便是我们家朴素的人间烟火。《2026重阳奇妙游》的收尾节目《烟火重阳时》,便充满这般家的暖意。

摄制组两位年轻人走入乡野与敬老院,寻觅散落在田陌之间的歌声。当“指尖梳过你银丝如霜,这白发与青春在歌声里相望”的歌词响起,隔代人同歌共鸣,重阳便成为亲人相聚、亲情代代绵延的契机。戴老师在节目中谈及,AI时代,人与人之间深度的情感联结,是极为珍贵的能力。《烟火重阳时》也在娓娓诉说:重阳,承载着一份扎根人间烟火,并依托亲情传递的文化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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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元宵、端午,至七夕、中秋,再到此番重阳,河南卫视凭借一部部充满诚意的匠心之作,在为当代年轻人讲好中国节日故事、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同时,也为我们每个普通观众制造了专属于自己的文化记忆。对个人而言,重阳的意义在奶奶的身上具象化了,并在今年的《重阳奇妙游》中被重新激活。我想,这就是艺术的价值和力量,沁入人心,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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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二零二六年十月十八日,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今天也是我的奶奶冯秀琴女士九十岁的生日,她出生在一九三六年的重阳节。谨以此文献给我的奶奶,也祝愿天下所有老人重阳安康,岁岁长安。)

作者:李坤,河南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监制:徐娜赵宇|主编:户明方|编辑:赵牧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