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下邳城白门楼，吕布兵败被擒，张辽站在败军之中，面对曹操没有求饶，反而先骂起了旧主。这一幕看起来像逞强，实际上却是他给自己留下的一条退路。
张辽原本是吕布部将，后来随吕布转战各地。吕布败亡之后，张辽若当众哭喊求生，曹操未必看得起他；若继续替吕布辩护，又很难从旧阵营中抽身。所以，他选择把话说得极重，先与吕布划清界限。
《三国演义》中，张辽怒斥吕布：“吕布匹夫，死则死耳，何惧之有！”这句话并不只是骂人，也是在表明态度：吕布已经败亡，自己不愿跟着旧主一同赴死。曹操听出了其中的分寸，故意上前试探。
曹操问：“你还记得濮阳城中之事吗？”
张辽回答：“记得，只恨当日火势不大，未能烧死你这国贼。”
话说到这里，气氛似乎已经紧绷。曹操拔剑作势，张辽却没有退缩。刘备、关羽等人适时出面，曹操顺势收剑，将这场冲突变成了一次考验。随后，他亲自为张辽松绑，赐衣相待。
史实中，张辽确实在吕布败亡后归附曹操，后来成为曹魏名将。白门楼上的许多对白，带有小说加工，但人物性格却抓得很准：张辽有傲气，却不糊涂；有旧情，却知道局势已经改变。
他投降之后，并没有反复试探，也没有嘴上服从、暗中观望，而是很快融入曹军。合肥之战中，张辽率军击破孙权，威名由此达到高峰。一个人在败局之中能不能保住性命，靠的是胆色；能不能重新建立功业，靠的则是判断力。
与张辽相比，于禁的处境更复杂。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发动襄樊战役，于禁率援军救援樊城，因汉水暴涨，七军覆没，于禁被关羽俘获。史料记载，他后来被孙权送回魏国，曹丕却因其失节而冷落他。
于禁并非没有能力。他是曹操麾下重要将领，长期负责统兵作战。问题在于，兵败之后的表现过于低姿态，既没有展现将领的骨气，也没有真正完成阵营转换，最终落在一个尴尬位置：旧主不再信任，新主也没有重用。
投降有时不是一句“愿意归顺”那么简单。身份、家属、旧部和未来出路，都在一句话背后。张辽敢骂吕布，是因为他已经看清旧阵营无可挽回；于禁不敢彻底转身，也可能顾及曹魏家属与旧部。两人的结局，正说明投降从来不只是勇怯之别。
建安十九年前后，刘备进取益州，巴郡太守严颜被张飞击败。严颜被押到帐前，拒绝低头，留下了“断头将军，无降将军”的强硬话语。此时的他并不是没有求生念头，而是在用最后一点姿态守住尊严。
张飞下令处斩，严颜却又说道：“要杀便杀，何必发怒？”
这句话听着像顶嘴，实则已经露出了转圜之意。张飞也不是只会发脾气的人，他听出了这层意思，立即收起怒色，亲自替严颜松绑，并以礼相待。严颜由此归附，后来还帮助刘备招降巴郡各地守军。
张飞处理严颜，关键不在于谁的嗓门更大，而在于他给了对方一个体面的台阶。严颜说硬话，是为了保住名节；张飞放下架子，是为了让这位地方将领心甘情愿地转身。双方都没有把事情做绝，反而促成了顺利接收。
益州战事中，吴懿的归附则更显得直接。小说写他被擒后，刘备询问是否愿意投降，吴懿回答：“我既被捉，如何不降？”这句话不像求饶，倒像在反问对方：人都已经败了，难道还要继续打吗？
吴懿并不是普通人物。他出身益州士族，后来成为刘备集团的重要将领，也是刘备的姻亲。刘备入蜀后，吴懿归附蜀汉，逐渐受到重用。章武年间以后，他历任重要军职，后官至车骑将军，成为蜀汉后期颇有分量的将领。
吴懿这句“如何不降”，妙处就在于把被动处境说成了主动选择。他没有哭诉，也没有夸口，只用一句近乎不耐烦的话，承认局面已经改变，同时保全了自己的体面。不得不说，这种表达比低声哀求高明得多。
张辽是把狠话说在投降之前，严颜是用硬话换来尊重，吴懿则干脆把投降说成顺理成章。三个人的处境不同，办法也不同，却都明白一个道理：败局已定时，嘴硬并不可笑，真正可笑的是既想保全名声，又不肯承认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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