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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恒娥的棋子就是所有的观众最先看到的那一层。她年轻的时候就和一个外男相爱,并且生下了君黛,这个女儿身上流淌着伯府的血液,但是她永远也得不到伯府的身份。于是她收买了乳母和护卫,在元宵灯节的时候趁着乱子把刚出生的亲侄女魏娆送出家门,把君黛放进承安伯府四娘子的襁褓里。魏恒娥选择了最坚实的一个条件:魏娆和君黛长相一模一样。只要长相一样,就不会有人通过外貌来揭穿这个谎言。她把所有的狠都押在一个判断上了,君黛所需要的是时间而不是真相。足够长的时间,长到所有人都忘记了真正的魏娆是什么样子,长到君黛把“伯府千金”这四个字活成了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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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魏恒娥并不知道,在她动手之前,就已经有人提前动手了。周芙,是承安伯府二房的夫人,也是魏娆的母亲,她的身份要比魏恒娥要复杂的多。寿安君是元嘉帝的乳母,周芙从小就跟在母亲寿安君身边出入宫禁、和皇帝一起长大的。丈夫去世之后,她守了三年寡,自己请求离婚,后来被纳入后宫,封为贵妃,并且生下了一个皇子。一个伯府的寡妇转而成为天子的贵妃,其间还牵扯到乳母以及皇帝之间的私情,周芙很清楚,在伯府中如果有一个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那么这个人就是活证据。它是各路势力争夺的棋子,也是太后所不能容忍的原因。因此她把刚刚出生的女儿送到了市井中的一户贫穷人家。阿丑后来被乔氏捡到,在贫民窟里倒夜香长大,能够活下来,但是户籍、家世、社会关系全部一笔勾销。

所以魏恒娥换掉的,并不是真正的魏娆。她认为自己是在算计真伯府的千金,其实是在算计周芙代替过来的孩子。魏恒娥的阴谋做得非常巧妙,她收买了人,在制造假象的同时,在趁乱动手的时候也有所考虑。但是她却忽略了其中的一件事情:她认为自己在空棋盘上落子,实际上棋盘上早已有人布置好另外一副棋局。

而郭虞凤就是这盘棋上的第三个认为自己在下棋的人。她是内宅之主,手中掌握着更换女子案件的重要线索,并且与魏恒娥一起完成了调包。她留下的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嫡女在府中待着,以后分家产也好,谈联姻也罢,都会成为天大的麻烦。郭虞凤做事的方式是“斩草不除根,遗祸可就不远了”,她经手处理过一个孩子,后院里藏着一只瓮,里面是一具婴孩的尸骸。当阿丑以新婚妻子的身份走进伯府的大门时,郭虞凤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张脸,腿已经软了,整个人差点当场晕倒。她的脑海中首先浮现出来的并不是“怎么会有两个魏娆”的话,而是一句“那个被我亲手解决掉的孩子,怎么还会活着”。这个反应非常自然,自然到几乎所有的追剧人都会被带进一个误区中去,认为郭虞凤就是当年动手换子、甚至杀婴灭迹的那个黑手。瓮里有骨头,她有目的、有方法、有现场证据,三者全部具备。

但是郭虞凤的恐惧却揭示了一件事情:她杀死的那个孩子,并不是阿丑。魏恒娥交给她的或者是她认为已经处理好的东西,都是另外一个被卷入这场调包的人。郭虞凤认为自己已经把魏恒娥的后患给扫清了,其实她扫除的只是一些魏恒娥阴谋中的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小细节。这三个家伙各有各的算盘,魏恒娥想要的是女儿的身份,周芙想要的是女儿活下去但是永远也达不到伯府的大门,郭虞凤想要的是内宅的安定以及自己在伯府的地位。三套算计叠加在一起,在阿丑身上落下的就是被清空了所有的社会关系的身份:一个倒夜香的女人,即使有一天真的走到承安伯府门口,说出自己是真千金,也没有人会相信。也没有人能够替她相信。

十六年之后,魏恒娥的算计进入了第二个阶段。君黛不愿意给重伤昏迷的世子陆濯送喜,于是魏恒娥就从市井中找到了阿丑,并用五万元钱以及阿丑养母的医药费作为交换,让阿丑顶着魏娆的名字嫁进了国公府。五万钱对于伯府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阿丑来说就是把养母从病床上抢救回来的生命之钱。魏恒娥用同样的逻辑,在第二次的时候又牺牲了一个同一个人:十六年前用阿丑的生命来换取君黛的地位,十六年之后再用阿丑的生命去换君黛不需要承受“魏娆”的身份所带来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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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大婚之日出了一点岔子。阿丑给昏迷中的陆濯换了种睡姿,陆濯醒来了。君黛本来的算盘是“替身顶死就行”,但是结果却是替身没有死,反而坐稳了世子夫人这个位置。君黛的反应并不是停止,而是加大。她前脚答应要把阿丑的养父母送到庄子养病,后脚就派人半路截杀;陆濯活着回来之后,她想要恢复原来的身份,于是就哄骗阿丑到书楼里去关门放火。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犹豫过,因为从来没有人给她吃过“代价”的滋味。魏恒娥给君黛的是一个没有后患的人生:骄纵有他人作掩护,歹毒有他人铺好路,杀人有他人善后处理。

但是一个人从未被要求承担后果,在后果真正到来的时候,只会用最疯狂的方式来把一切烧干净。君黛烧书楼,烧的是阿丑,也是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她要使用火焰来将“另一个自己”从这个世界中抹去,然后又把“魏娆”这个名字以及世子夫人的位置换回来。但是这张脸本来就是她唯一借用过的脸。魏恒娥用自己的侄女的一生来换取给君黛的,从头到尾都是借用的时间。借用的身份、借用的锦衣玉食、借用的“伯府四娘子”,就连君黛用来烧阿丑的那把火,也烧的是她自己借了十六年的一张脸。

阿丑从火中走出来的样子,身上带着的是倒夜香那些年的功夫练出来的:忍耐、观察、在刀尖上算下一步怎么活。她来到国公府中为傅母料理后事,但是她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半点慌张的样子,在假装着对傅母的尸体感到十分惋惜,并且试图扰乱世子的目光的时候,她还顺带把傅母的尸体沉入了井中。她很狠,但是她知道这样做是为了保命。君黛的狠从来都不用去计算,每一项都是因为有人替她承担责任。魏恒娥算了一辈子,但是却把周芙的先手给漏掉了,把郭虞凤的误认也给忽略了,把陆濯会因为一个睡姿而醒来的情况也给忽视了,还把君黛在她铺好的路上长成一个只会用火解决问题的人的情况给忽略了。她用一辈子的泥泞换来的是随时都会烧到尽头的借来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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