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嘉庆元年(1796),日本尾张藩将同一部中国古书的五套刻本托付近藤守重,准备转送中国。其中两套留存长崎,另外三套交由唐商,渡海西归。

这部书原本就来自中国。八世纪中叶,它大约随遣唐使东渡日本;此后在中国本土逐渐残缺散佚,到南宋时仅见十卷残本。从东渡到回归,它在海外辗转了一千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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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平安时代抄本《群书治要》卷二十二(局部),11世纪,现藏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

这部古书带回来的,远不只是自己。书中还保存着《尸子》《申子》《桓子新论》《昌言》《典论》《傅子》等十五部后来已经亡佚的唐前古籍重要文字。

它就是《群书治要》。

贞观初年,唐太宗为“览前王得失”,命魏徵、虞世南、褚亮、萧德言等博采经史子书,编纂《群书治要》。至贞观五年(631)九月二十七日,全书五十卷编成,由秘书监魏徵进呈。唐太宗读后称其“博而且要”,又说由此“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足以“临事不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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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想到,这些为唐太宗从群书中择取的文字,竟会在千年之后,成为十五部亡佚古籍留存至今的重要凭借。

博采群书,删繁取要

魏徵在《群书治要序》中说,唐以前典籍浩繁,逐一穷究,费时而难遍;泛泛浏览,又不易得其要领。因此,他们从经、史、子三部六十六种典籍中删繁取要,其中经部十二种、史部六种、子部四十八种,上起五帝,下迄晋代,择录有关修身、用人、纳谏、民生、赏罚、兵政以及历代兴亡得失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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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群书治要》并非简单摘抄。魏徵所谓“弃彼春华,采兹秋实”,正是要舍去铺陈辞采,留下切于实际、足资鉴戒的文字;同时尽量保留事情的前因后果,使读者能够见其始末。

《史记》的取舍尤其能看出这种用心。《史记》一百三十篇、五十二万余字,在《群书治要》中只占约一卷半。即使进入《群书治要》的篇目,也并非全文照录,而是继续删取:如《秦本纪》只摘取秦穆公识拔由余等相关文字;《刺客列传》写五位刺客,《群书治要》却只截取豫让一段,突出“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廉颇蔺相如列传》则摘出蔺相如避让廉颇“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的部分。司马穰苴、吴起的传记,也只选取其中严明军令、抚恤士卒的片段。

可见,《群书治要》真正可贵之处,不只在“博采群书”,更在于如何从群书中判断轻重、择取精要。

群书既佚,遗文尚存

贞观年间,魏徵等人编纂《群书治要》时,《尸子》《申子》《桓子新论》《昌言》等书还可以从宫廷藏书中检取,《隋书·经籍志》也仍著录其名目卷数。只是唐宋以后,兵火、迁徙、藏书散失,加之传抄刊刻中断,一批古书渐渐退出人们的视野,最后只剩目录中的书名。

也正因此,《群书治要》当年择录的文字,后来显出了格外珍贵的意义。据学界较为通行的统计,书中保存了十五部唐前亡佚典籍的重要文字,包括旧《晋书》《尸子》《申子》《桓子新论》《昌言》《典论》《政要论》《傅子》《袁子正书》等。

它们并非完整原书,只是魏徵等人为求“治要”所取的片段;但原书既佚,这些片段便成为后人追寻旧貌的重要凭据。比如《群书治要》保存《尸子·劝学》《贵言》《明堂》《发蒙》等多篇文字,清代以后学者辑录《尸子》,即多有取资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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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元和二年(1616)铜活字本《群书治要》卷三十六所录《尸子》,日本国立国会图书馆藏

清代著名经学家、校勘学家阮元见到《群书治要》后,敏锐指出其中所采多为初唐旧本,与后世刊本颇有不同;桓谭《新论》、仲长统《昌言》等书既已不传,仍可由此略见其梗概。

十五部佚书之外,《群书治要》还保存了不少早期异文和佚注。其所据多为贞观初年宫廷旧本,因此《六韬》《商君书》等传世古籍,在书中常可见与宋元以后刊本不同的字句;《史记》、旧《晋书》等正文旁的注文中,又保存了《帝王世纪》《晋阳秋》《晋纪》《汉晋春秋》等后来亡佚文献的材料。

于是,一部原本为唐太宗择取“治要”而编成的书,到了后世,又成了校勘古籍、辑录佚书、考察早期文本面貌的重要依据。

东渡千年,重返故土

《群书治要》编成后,唐太宗十分重视,不仅亲自阅读,还将抄本赐给诸王。唐玄宗天宝年间,又命人抄写十余部,分赐太子以下。但此书长期主要流传于宫廷,经历安史之乱及此后数百年的传抄散失,到南宋时,中土所存已仅十卷残帙。

所幸在彻底亡佚以前,《群书治要》已经东传日本。具体年代虽无确切记载,学者多推测在八世纪中叶前后。承和五年(838),日本仁明天皇已有讲读此书的记录;此后清和、宇多、醍醐诸朝相继讲习。镰仓时代,北条实时又命人抄写,形成后来的金泽本。

至江户初年,金泽本已缺三卷。元和二年(1616),德川家康命以铜活字刊印;天明七年(1787),尾张藩又重新校勘刊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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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元和二年(1616)铜活字本《群书治要》,日本国立公文书馆藏

嘉庆元年(1796),尾张藩托近藤守重将三部《群书治要》交由唐商带回中国,并希望访求中土旧本,补足所缺三卷。一部在故土散佚的中国古书,就这样在海外辗转千余年,又重新回到中国。

《群书治要》回传中国后,很快引起乾嘉学者重视。阮元访得此书,收入《宛委别藏》;嘉庆十一年,孙星衍据此辑《尸子》,严可均编《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时,也有一百五十三段辑文取材于此。

千年前,魏徵等人从群书中删繁取要;千年后,清代学者又循着这些遗文辑佚复原。一次“删”,一次“辑”,使许多已经散佚的古书文字重新进入后人的视野。

昔藏秘府,今入万家

《群书治要》的第一位读者是唐太宗。此后,它长期流传于宫廷、皇室与学者之间;东传日本后,又由天皇、公卿、武家辗转讲读收藏。直到刻本刊行,这部昔日深藏秘府、文库的大书,始得广传于世。

今天,中华书局“中华经典名著全本全注全译”《群书治要》,以全本、注释和译文重新疏通这部大书。读者既可循魏徵等人的选择进入经史子书,也能从中看见佚书遗文、治乱得失与千年前贞观重臣择书取要的眼光。

群书成就了《群书治要》,《群书治要》又替群书留下余响。

从帝王案头到寻常书斋,这部辗转千年的大书终于来到今天的读者面前。翻开它,便是从一部书进入六十余部经典,也从今天重新走进那些已经消失的古书。

六十余部珍贵经典汇为匡政巨著

二十多年贞观之治拥有理论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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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书治要》

李先耕 译注

简体横排

32开 精装

978-7-101-16652-1

336.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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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筹:一北;编辑: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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