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植发那年带的是高二,两个班的数学课,一周十六节。手术是暑假做的,本来想着有两个月恢复时间,等到九月开学的时候应该看不出来了。结果恢复比我想的慢,开学的时候种植区的头发才长出一小截,前额那块剃掉的地方还没完全跟周围的头发长齐。开学第一天我站在讲台上,底下五十多双眼睛,第三排一个女生举手说“老师你是不是剪头发了”。我说“嗯,暑假剪的”。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那节课我全程都在想她是不是看出来了,讲到哪道题都有点不在状态。
医生建议我术后多休息,但课表不等人
暑假做完手术,医生跟我说术后前两周尽量少出门,避免日晒和灰尘,也要避免大量出汗。我暑假里基本在家待着,按时冲洗、按时护理,恢复得还算顺利。但到了八月中旬,学校通知提前一周返校开教研会,我的恢复期还没满,种植区的结痂刚掉完,前额那一块还红红的,头发才长出一点点。我翻了一下课表,开学第一周就是十六节课,没法调。教研会那天我戴着帽子去的,坐在会议室角落里,尽量低头看材料。有同事问我“你暑假是不是去哪玩了,晒黑了”,我说没去哪。那几天我一直在想,开学之后怎么办。
开学第一天我戴了一顶深色的棒球帽走进教室。学生看到我愣了一下,有人小声说“老师你怎么戴帽子”。我说“这两天有点感冒,怕吹风”。这个借口撑了一天,第二天我又戴了同样的帽子,有学生开始嘀咕。第三天我换了一顶渔夫帽,帽檐宽,能遮住前额。但教室里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帽檐在脸上投了一片阴影,我写板书的时候得歪着头看黑板,自己觉得别扭。到了第四天,我索性把帽子摘了。走进教室的时候,前排几个学生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人说什么。那节课我尽量正常讲,不去想额角的事。下课之后一个男生走过来说“老师你头发好像比以前短了”,我说“嗯,剪了”。他点点头就走了。那天之后,没有人再提过我的头发。
有个学生直接问我是不是去植发了
大概开学第三周,课间有个平时跟我关系不错的学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老师我问你个事,你是不是去做植发了”。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说“你从哪听来的”。他说“我哥去年做过,你额头那块跟他那会儿一模一样”。我笑了一下,说“那你哥现在怎么样了”。他说“挺好的,看不出来了”。我说“那你就等着看吧”。他笑了笑,没再追问。
这件事让我有点意外,我以为学生会好奇、会追问、会背后议论,但实际上大部分学生根本不关心。他们问一句“老师你剪头发了”就过去了,真正注意到细节的只有那个家里有人做过植发的学生。其他人就算看出来了,也不会当面问。这个发现让我松了一口气。
后来有次去尚青逸做复查,我跟那边的医生聊起这件事。他说很多做植发的人术后都会经历一段“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的时期,尤其是需要每天面对很多人的人。他让我别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因为大多数人看一眼就过去了,不会一直盯着你看。那次复查的时候医生还帮我看了种植区的恢复节奏,说前三个月是毛囊稳固期,头发长得慢一些是正常的,让我不用跟别人比进度,按自己的节奏来就行。
同事和家长的视线,比学生的提问更让人不自在
学生那边还好应付,真正让我不自在的是同事和家长。开家长会的时候,我站在讲台上,底下坐着一排家长,有几个家长一直盯着我的额头看。我不知道他们是在看我的头发,还是在看我这个人,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不太舒服。会后有个家长留下来问孩子的成绩,问完之后看了我一眼,说“老师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看着有点累”。我说“开学事多”。她点点头走了。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出来,但那句话让我在意了好几天。
同事那边倒还好。办公室几个关系近的,我提前跟他们说了我做植发的事,他们也没多问。但有一个教龄比较长的老师,有一天在走廊碰到我,看了我一眼说“你额头那块是不是弄过了”。我说是。他说“我儿子也脱发,我让他去看看,他死活不去”。然后他就走了。这个对话很简短,但让我觉得,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植发这件事好像没那么难以启齿。你大大方方承认,别人也就大大方方接过去。
那段时间办公室午休的时候,我偶尔会听到同事聊起脱发的话题。有人说“现在年轻人脱发越来越早了”,有人说“我老公最近也在看植发”。我坐在旁边听着,不主动插话,但心里觉得这件事好像没那么特殊了。以前我觉得植发是一个需要藏起来的秘密,后来发现它其实就是一件普通的事,跟矫正牙齿、做近视手术差不多。你做了就做了,别人知道了就知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摘掉帽子之后,我发现最不自在的其实是我自己
开学第一个月我基本是戴着帽子过来的,第二个月开始慢慢不戴了。种植区的头发长到一定长度之后,前额那块不再红,也不再跟周围的头发有明显的长短差异。摘掉帽子那天,我走进教室的时候下意识摸了一下额头,然后把手放下来。那节课我讲得跟平时一样,没有学生提问,没有学生多看。下课之后我站在走廊上,风吹过来,头皮有点凉,但那种凉是正常的,不是以前那种“风一吹就担心额角露出来”的紧张。
我后来想明白一件事,那段时间我戴帽子、躲视线、担心别人看出来,其实是我自己把这件事放大了。学生问一句“剪头发了”就过去了,家长看一眼就转开了,同事说一句“我也想让儿子去”就聊别的了。没有人会花超过十秒钟去研究你的额头。真正每天盯着那块地方看的,只有我自己。
还有一件事是那段时间我照镜子的方式变了。以前照镜子是看额角盖住没有,现在照镜子是看整体状态,头发长度该不该剪了,两边有没有翘起来。关注的点从“缺了什么”变成了“现在怎么样”。这个变化很小,但它决定了你每天出门前的心情。
现在站在讲台上,我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做完植发一年多了,我现在站在讲台上跟以前没什么两样。板书照写,走动照走,学生拍照照拍。有时候课间学生会凑过来问数学题,站在我旁边低头看卷子,头顶离我很近,我也不会下意识往后躲。以前我会稍微侧一下身,怕他们从上面看到我的发际线。现在不用了,这个动作已经消失了。
如果你也是老师,或者你的工作需要每天面对很多人,我的建议是提前想好怎么应对别人的目光。学生可能会直接问,家长可能会多看两眼,同事可能会聊几句。这些事都不大,但如果你没有心理准备,可能会被影响状态。我的经验是,你越坦然,别人越不会当回事。你越躲,别人越好奇。植发这件事,做完之后最难的不是头发长不长得出来,是你怎么过自己心里那一关。那一关过了,站在哪里都跟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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