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来 源 | 香帅的金融江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今年,我经常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时间好像折叠起来了。一些隔着二三十年的画面,会突然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历史重影。

前段时间,看到一个特别“2026”的故事:浙江有个年轻人,叫张乾超,开了家做跨国贸易的公司,叫“杭州炘扬贸易有限公司”。但走进办公室,除了他,只有两台电脑和8个智能体:市场调研智能体每天负责去抓TikTok趋势、Amazon榜单和各国贸易政策,然后交给产品设计的智能体。过去一个团队两三周才能完成的选品和设计,现在一天就搞完了。我看了一眼,他的出生年份:1997年。

一下子想起上次回家翻到的一张老照片——也是1997年,我父亲站在广交会门口,西装笔挺,意气风发。那时候,春秋两次的广交会,要占中国全年进出口额的10%以上。一个展位,就是一张通往世界的船票。

两个画面,相隔将近三十年。但画面里的人,其实在做同一件事情:把中国的东西卖到全世界。只不过一个人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国有专业外贸体系,另一个人背后,是两台电脑和8个Agent——同样是“做外贸”,中间那套东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后来我仔细想才发现,其实很早以前,我就见过一次这样的变化。只是当时没认出来而已。

那是2011年的冬天,我出国后第一次回长沙过年。我家在长沙市芙蓉区竹园路7号——老火车站附近的湖南省粮油外贸大院。父亲的车停在大门口时,我愣了一下。

要知道,在我青少年时期的记忆里,“搞外贸的”,大概相当于今天说一个人是“搞AI的”——高收入、见识广、站在时代前沿。尤其是我们湖南省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一度占了全省进出口10%以上的份额。小时候,你感觉世界都是从那个门口进来的。

可十年没回,乍然相逢,我的第一感觉居然是:当年那么气派的大院,怎么变得灰扑扑的,显得有点衰老了?

我父母笑着说:“你这些年上大学、出国,家里的事情,你压根儿没知觉。”其实,变化早就开始了。2001年,也就是我准备出国念书那一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在这之后,先是放开了外贸经营权,取消商品配额、许可证,然后撤销了“外经贸部(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到2004年,实施新《外贸法》,进出口经营权从审批制改成备案登记制。从此,工厂、企业,甚至个人,都可以直接和世界做生意。我们这样的“专业外贸公司”,基本失去了自己的历史位置。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到2005年前后,大批传统外贸公司已经改制、重组、拆分。湖南粮油也是如此。公司名字还在。院子还在。但“外贸”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外贸了。

我记得当时我有点恍惚。作为经济系学生,“加入世贸”“外贸体制改革”“商务部”,这些大词我当然熟。但直到那一刻,我才第一次意识到——这些大词并不仅仅发生在会议室里,发生在统计数据里。它们也发生在长沙市芙蓉区竹园路7号,发生在很多普通人的日常里。

只是,历史发生的时候,我们通常不知道那就是历史。我们只是回了一次家,换了一份工作,看着一个熟悉的院子慢慢变旧。很多年以后再回头,才发现——原来时代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从一个人、一个家庭的生活中走了过去。

但是,就在我们这些“外贸企业”退场的同时,中国的对外贸易却开始了一场长达20多年的狂飙:

2001年,中国货物进出口总额只有4.2万亿元。到2025年,是45.47万亿元。其中增速最猛的一段,就是刚入世那几年:从2002年到2007年,年均增速25.7%。就这么几年,大量中国工厂直通全球,跨国公司的生产链也大规模往中国走。到2007年,中国已经变成了全球供应链里一个绕不开的地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好了,现在问题来了——我们这些老的外贸公司退场了,那这么大的贸易增量,是谁承接了呢?其实,答案在我回家的那年已经出现了——

2011年12月,距离我们「竹园路7号」不到10公里的地方,一家叫“湖南海翼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小公司刚在长沙市雨花区工商局拿到了营业执照。公司的创始人叫阳萌。几个月前,他刚辞掉美国Google的工作,回老家长沙创业。

当时我不知道这家公司。当然,更没有想到,15年后,我会在大洋彼岸,重新遇见它。只不过这个时候,它已经有了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安克创新。

今年8月,我去美国访学,带了10来个安克的智能降噪耳机当伴手礼。选安克不是偶然。这几年我们一直在做“”——安克是我们长期关注的一个样本:有中国制造的底子,有自己的品牌,而且从第一天开始,做的就是海外市场。当然,还有很实际的考虑:东西小,好带,价格也合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到了硅谷,走进酒店房间,我放下行李,一抬头,忽然看见床头摆着一个手机充电器。Anker。再往桌上一看,还是Anker,只是款式不同。我忍不住笑了。我带着安克来美国,结果安克已经在这里等我了。

这当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发现。安克海外收入占比很高,在欧美卖得很好——这些我都知道。但一个报告里的“出海企业”,变成美国酒店床头的充电器,那种感觉还是很不一样。

因为知道阳萌也是长沙人,我就把这件事讲给湖南商务厅的一个老同学听。没想到他特别诧异:“搞笑呢?你一个外贸子弟,不知道现在安克、三一、蓝思这些民营企业,是湖南外贸的主力?”他给我报了一串数字:湖南现在的出口额有3000多亿,机电产品占六成,民营企业占八成以上,光阿里国际站就差不多2000个商家。

我当时愣了一下。不是因为陌生,而是因为熟悉。我突然意识到,这些年我做的研究,一直没有离开过“外贸”。研究宏观的时候,我们看出口,看中国制造;研究平台的时候,我们看Amazon,看供应链;后来研究出海,看“企业全球化、品牌、跨境四小龙”;再后来,甚至发现资本市场估值有显著的“出海溢价”——股票涨幅最高的行业和出口增速最快的品类形成完美映射。

但奇怪的是,我居然从来没有把它们叫作“外贸”。因为在我的脑子里,“外贸”属于我父母,属于竹园路7号,属于生猪、冻肉、苎麻衬衣,属于广交会、外经贸部,还有那些名字写着“进出口”的国有外贸公司——“外贸”,是一个已经远去的词语,一条已经消失的轨道。

可就在那一刻,我突然发现——安克、Amazon、跨境电商、独立站、品牌出海、DTC、超级供应链、中国制造全球化,甚至Token出海、OPC、AI Agent……这些听起来属于新世界的词语,顺着历史往回看,居然都通向同一个地方——长沙市芙蓉区,竹园路7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时候,1997年湖南粮油的父亲,2011年海翼(安克)的阳萌,2026年炘扬的张乾超,在我眼前重叠在了一起。中国出口,中国制造,中国产业,中国企业——同样的词语,背后的世界却已经迥异。名字还在,但连接需求、生产、市场与人的那套财富生成机制,变了。

轨道已换。但换轨,不是清零。过去的积累,不会因此作废——就像过去二十多年,中国积累下来的工厂、工程师和供应链,被互联网与全球市场重新连接,长出了安克、比亚迪、蓝思这一批全球化的企业。今天,张乾超和智能体们调用的,仍然是这些真实的产业能力——只是组织它们的方式,又变了一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所以今年我越来越强烈地意识到:过去不会消失,但过去让我们成功的那些方式,未必还能把我们带往下一程——1997年的父亲,不知道后来会有安克。2011年刚刚创业的阳萌,也未必能想象今天,一个人带着Agent,就可以做跨国贸易。

此刻,我们都不再只是回望照片的人。因为2026,是一个充满了新名词、新概念的年份,一个旧轨仍有巨大惯性,新轨也已经加速铺开的年份。旧的世界还在运行,新的秩序已经开始生长;过去、现在和未来,会突然挤在一起。在这样的缝隙中,我们总会遇见一些似曾相识的时刻——

1859年春天的伦敦,47岁的狄更斯写道:“这是充满希望的春天,这是让人绝望的冬天;我们的前途拥有一切,我们的前途一无所有。”167年后,我们重新站在这样的历史交界处,面对相似的拷问:当财富创造的方式正在改变,一个人、一个家庭、一个企业、一个社会,该怎样接入那个正在生成的新世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也是今年《共潮生》想回答的问题。欢迎来到2026共潮生·香帅年度财富展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智能生产要素是什么

今年,我脑子里经常会冒出鲁迅的一句话:“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这可能是今天中国社会最真实的画面:有的人关心硅谷、华尔街;有的人担心养老金和中年职场危机;也有的人只关心明天送外卖、打零工的日结收入。

你去不同的地方,体感完全不一样。今年6月我去佛山,就明显觉得,这个城市今年有点闷。当时碰到一个朋友,原来在佛山的家电行业做IT主管。聊着聊着,他说,自己两年前已经离职了,现在每周回佛山陪娃。我问:“那你去哪儿了?”他说:“合肥。去了长鑫。”他说,两年前刚好碰到这么一个机会。其实当时也没想得特别清楚,就觉得AI热潮刚起来,得靠近一点。

但真要走,也很犹豫。毕竟在佛山生活、工作快20年了,人到中年,老婆孩子都在这里,换个城市、换个行业,哪有那么容易。

后来他说,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我2024年《共潮生》开头的一句话:“如果你是一个40岁左右的人,那么你的前半生和后半生,将完全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格局之下。”他想,反正世界都变了。一咬牙,去试试吧。就这么去了合肥。

然后就是今年7月,长鑫上市,市值突破4万亿。差不多同时,合肥公布上半年GDP增速——6.8%,全国是4.7%,据说光长鑫这一波就给合肥市政府财政增加了万亿资产。

我看到这些数字的时候,又想起了他——觉得,好像一个人的换轨,和一座城市的换轨,就这么碰到了一起。

但说实话,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往哪条轨上走。这可能也是为什么,今年整个社会对AI的情绪这么强烈——在几乎所有社交媒体上,增长最快、反复破圈的话题都跟AI有关:什么算力、芯片、存储,什么大模型、Agent、泡沫、监管……这些讨论背后有兴奋,但更多是焦虑。今年有两个特别流行的词,刚好把这种焦虑画了出来——K型分化和i型经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K型分化,大家比较熟:有人往上走,有人往下掉。很多人担心,AI会把这个K拉得更开,上面的人越走越高,下面的人越来越往下掉。

i型经济更形象:小写的i,上面一个点,下面一根长长的竖线。上面那一小点,是AI带来的繁荣;下面那一长条,是跟繁荣无关的绝大部分人。

所以这两个词为什么今年这么火?因为它们说中了同一种担心:AI这么热,但它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会往上走,还是往下掉?我能到那个点里,还是在那根长长的竖线上?

这种担心和焦虑,有时候会落在我们想不到的地方。今年6月中旬,我在成都,跟一个化妆师聊天。她跟我说,今年生意特别差。以前基本天天有活,现在经常干一天、休两天。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AI。”我当时很诧异,化妆这种工作,应该很难被AI替代的吧?怎么会先受到冲击呢?

女生告诉我,她们的活主要来自企业活动和剧组。今年企业活动也少了,更重要的是,AI短剧起来以后,很多原来的小剧组不开机了。自然她们也就没活了。

所以那天回去的路上,我跟同事感叹——技术穿过时代,而时代会穿过我们每个人的身体。只不过时间早晚不同、方式不同而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所以接下来,咱们先别说什么大革命。先看看,AI已经进入到什么地方了。

新供给|智能可以规模调用

刚才说到,化妆师的工作被AI短剧冲击。其实这就是当下内容行业的一个缩影。和两年前相比,今年四大平台——腾讯、爱奇艺、优酷、芒果TV——各种剧的开机率下降了将近一半。

但另一边呢?AI短剧、AI漫剧的供给正在爆发。去年这个市场大概200亿,今年估计会超过400亿。此消彼长的趋势已经很清楚了。尽管质量还经常被吐槽,但AI生成的短剧、漫剧已经占到市场产能的95%。内容行业还在,但内容换了一种方式被生产出来。而一旦生产方式变了,赚钱的企业就会变。

所以,Seedance——字节的视频生成大模型——已经成了他们公司最赚钱的应用之一。

赚钱的企业变了,个人赚钱的方式也会变——四川有一对95后夫妻,叫何杰和张芬,原来做广告的。2023年生成式AI起来以后,他们双双失业了。最困难的时候,送过外卖,也送过快递。怎么看,都像是被AI挤到了K的下方。但去年开始,他俩就在卧室的书桌上,靠两台电脑做短剧。前几个月也很苦,后来慢慢琢磨出了一点门道。今年5月,他们搓了一个剧出来,叫《发配边关,罪妻开荒养出战神》,一把拿下红果爆剧榜第一。因为AI,他们下场了,但恰恰也是AI,又给了他们另一次“上场资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类似的故事还有不少。比如说杭州的彭青云,原来是品牌设计师,也是失业后靠AI短剧翻身,现在干脆做了一家“一人公司”,专门承接出海短剧制作。

其实说起来,这些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逆袭。经济变化的时候,总有人转岗或者换赛道。但这次,变化的不是岗位,是生产本身。过去,写作、设计、编程、分析……靠的是“专业能力”或者“专业组织”,但现在,越来越多这样的“专业技能”,开始可以直接从机器里调用。一个人加上AI,就可以完成很多过去需要专业人士、甚至一个专业团队才能完成的事情。

这,才是这次AI革命真正让人恐惧,也真正让人兴奋的地方:过去,智能长在人身上;现在,智能开始变成一种可以被生产、购买、复制和调用的“工业品”。

别以为这只发生在短剧、广告、编程这些更白领、更数字化的行业。它还发生在——养猪。今年市场有个段子,说养猪企业的研发费用比AI企业还高。2025年,牧原股份研发费用16.48亿元;某家具身智能公司,研发费用1.451亿元,前者是后者的10倍。养猪研发什么呢?数据、模型,还有“养猪能力”。

现代养殖其实早就工业化了。猪舍、设备、饲料,都可以标准化。资本投下去,规模就能扩张。但有一样东西一直很难复制——老师傅的脑子。猪突然不吃了,咳嗽几声,一个养了二十年猪的人进去转一圈,可能就知道哪里不对。但这种“判断”,靠的是一个人的时间积累、经验沉淀,很多时候甚至是不可言状的“直觉”。

但现在,摄像头、传感器不断记录猪的吃料、生长、体征和环境数据;养殖人员的判断和新的经验,也可以不断进入模型。过去,猪舍、设备是资产。未来,“会养猪”本身,也会成为一种可以积累、可以调用的资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养猪也不是特例。今年8月,美国医药市场出了一个大新闻。莫德纳和默沙东联合开发的一款个性化mRNA癌症疫苗,在三期临床试验中取得成功。消息出来当天,莫德纳的股价暴涨177%。市场这么兴奋的原因是:这款药是“个性化”的——也就是说,不同癌症患者拿到的治疗方案,可以是为他量身设计的。这事儿特别大,因为背后可能是一场制药范式的变化。

工业时代的医药逻辑是:研发一种药,生产一百万份,给一百万人用。现在新的可能是:用同一套测序、算法和mRNA生产平台,为不同的人生成不同的治疗方案。

这种“因人而异”的医疗方案,我们想了千百年了,却没法干。同样是癌症,每个人肿瘤里的突变可能都不一样。你不光要读出这些差异,还得判断哪些差异能让免疫系统认出肿瘤,最后,为这个人把药做出来。难的不是给每个人单独开一张处方,而是给每个人设计、制造一份不同的药。

现在,测序读出差异,算法帮助筛选,再把选出的肿瘤特征写进mRNA,教免疫系统去识别。更重要的是,每个人的药可以不同,背后的设计和制造流程却可以复用。过去我们熟悉的,是把一种药生产一百万份;现在出现的可能,是让同一套平台,为不同的人生产不同的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所以,在制药上,我们看到一种以前很难想象的组合——个性化第一次可能和规模化同时出现。

前几天跟朋友聊天,我还开玩笑说,以后万一生病,一定得苟着。因为AI for Science明显在加速,药物研发突飞猛进,原来很多需要一年一年往前磨的事情,现在可能会越跑越快。现在很多绝症过一段时间就变慢性病。借罗振宇老师那句话:现在活一年等于挣三年。所以记住,苟着。我倒是想活久点,看看这世界到底变成啥样子。

说到这里,我们不妨停一下。拍短剧、养猪、药物研发——好像是三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行业,但今天,把它们放在一起,会发现同一种变化——原来限制生产的边界,被打开了。短剧,打开的是生产门槛;养猪,打开的是经验瓶颈;制药,打开的是规模边界。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而且速度已经非常惊人:抖音上,每70秒就有一部新剧上线;现在,Anthropic一天入库的代码行数已经是2024年的8倍;多邻国一个季度发布的课程,是2024年全年的11倍……

从内容、编程,到教育、金融、法律、生物研究,都是同一个趋势——当智能开始变成一种可以规模调用的生产能力,人类社会的供给革命,就开始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肯定很多人会说:“我的生活、我所在的行业没太多变化呀。”先别急着反驳。技术革命的早期经常是这样:水面看上去风平浪静,但下面早已暗流汹涌。我们看一个指标吧——Token。

Token,你可以简单理解成AI工作时消耗的基本计量单位。有点像工业时代的电,一家工厂用电越多,通常意味着机器开得更多、产能更多;同样,一家企业消耗的Token越来越多,意味着更多工作在调用机器智能。

2026年,企业Token消耗的增长非常夸张。全球最大的接口网站OpenRouter,9月上旬的Token使用量,比年初增长了近20倍;26年3月,中国日均Token消耗,相比2024年初增长了1000倍;现在投行、律所、车企、医疗机构,都开始跟模型公司和云厂商讨论企业级Token Plan。

再说个我们自己的小例子吧:我们自己团队今年年初,每个月Token消耗还不到10亿;现在每个月已经300-500亿,而且用得很省,毕竟还没有盈利模式,小公司,得量力而行。

这些数字说明了一件事:智能正在从一种“偶尔用一下的工具”,变成一种批量购买、持续调用的生产投入。所以,为什么黄仁勋会把英伟达叫做“Token Factory”?为什么山姆·奥尔特曼会说,大模型公司本质上是在出售Token?因为他们看到的,是同一个未来:智能,正在成为生产经营里的基础投入。

在经济学里,这种进入各种生产活动、支撑我们创造财富的基础投入,有一个名字——生产要素。土地、劳动、资本,都是。而现在,智能正在成为一种新的生产要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为什么我要特别强调“要素”这两个字?为什么我对这件事这么着迷?因为,在经济学眼里,我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个新行业正在崛起,而是整个社会创造财富的基本条件,可能正在改变。人类历史上,厉害的发明很多。但能深入到这个层次的变化,非常少。

想想工业革命。机器和能源带来的,不只是纺织厂多织了几匹布。原来靠人力做不出来、做不起的东西,开始可以大规模生产。生产的规模变了,人们分工、协作的方式也跟着变:工厂扩张,城市长大,新的企业、新的职业、新的生活方式,一起长了出来。你不需要拥有一台蒸汽机,也不需要开一家工厂,仍然会生活在它改变的世界里。技术最初出现在少数人的车间里,最后改变的,却是无数人的一生。

今天,我们可能又站在了这样的门口。过去,一个社会有多少知识、经验和判断能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培养了多少人,这些人有多少时间,又能怎样合作。现在,其中一部分能力,开始可以被训练、生产、购买和调用。

这意味着什么?过去做不起的事情,可能做得起了;过去做不了的事情,可能做得成了;过去必须靠一个大组织才能完成的事情,小团队甚至一个人,也开始有机会完成。

变化到了这里,就不只是“原来的工作做快一点”。因为当完成一件事所需要的能力、成本和人数都变了,我们为什么还要按照原来的方式组织公司、划分岗位、培养人才?有些工作,可以交给机器;有些过去被埋没的能力,反而有了施展的空间。原来很贵的服务,可能变得普通;原来没人能满足的需求,可能长成新的生意。什么开始不那么稀缺,什么又变得更稀缺——人的收入、企业的利润、资产的价值,都会随之重新排列。

这才是我所说的“要素革命”。所以,我的兴奋,不是因为又多了一个可以研究的热门行业。而是因为,我隐约看见了:我们熟悉的组织、职业、教育和生活,可能都要围绕一种新的生产能力,重新生长一次。

而这件事,人人都有份。注意,不是说人人都会自动受益,而是说,没有人完全站在这场变化之外。

你可以不去做AI,不去创业。但你所在的公司以后会怎样用人?你积累的经验还有多少用处?能换来多少收入?你的孩子应该学什么?还有,你过去用不起的服务,以后能不能用得上?——这一切都会与你有关。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问的,已经不只是“AI还能做什么”。而是——当我们能够调用的能力变了,我们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因为这一次发生变化的,可能不只是几个行业、几个岗位。而是我们整个社会创造财富的方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前几周跟罗振宇老师聊到“智能生产要素”这个词,我很嗨。罗老师笑着说:“你们经济学家关心什么新要素,我们不关心,我们就关心粮食和蔬菜——所以你得告诉我,新要素来了,我们能干什么?”

预测容易被打脸,所以经济学家不爱预测。但是,这次不一样。所以我也冒险预测一下吧——过去一年,我跟很多人说,当下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好的创业时期,没有之一。创业机会在哪里?我觉得,很大一块机会,会出现在那些——大家一直需要,但过去太贵、太慢、轮不到自己的服务里。用经济学语言来说,就是——高人力资本服务业会迎来一轮巨大的供给扩张。

医生、律师、理财师、工程师……原来这些私人服务为什么贵?不是因为需求少,而是因为专家太少,一个人的时间又太有限。所以很多高质量服务,本质上是奢侈品。

但如果AI能把其中一部分知识、分析和判断变成可以规模调用的能力,原来做不出来的供给,就可能被做出来。

而且,不要把“高人力资本”理解得太窄。实际上,每个行业里,最缺专家、最依赖老师傅的环节,都会成为新的机会。养猪缺兽医,工厂缺维修老师傅,种地缺农技专家,小企业也缺真正懂供应链、质量、财务、法律的人。这些需求一直都在,只是过去专家不够,这些需求难以得到满足。所以,AI真正打开的,可能就是这些原来被供给压住的市场。

所以如果今天有人问:AI时代,机会到底在哪里?我的答案是:回到自己最熟悉的行业,先问自己三个问题——

第一,什么需求一直都有,但过去只有少数人负担得起?第二,我们所在的行业中,哪些环节因为离不开少数的老师傅、专业人士,而一直缺人?第三,这里面哪些能力,现在可以借助AI复制和调用,把成本降下来?

我的预测是——这三个问题交汇的地方,就是新一轮供给革命最先长出生意的地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个问题实在太大,每个行业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答案,资本市场也有属于自己的答案。所以呢,我们特地为未来一个月安排了《共潮生特别版》系列直播,会用具体案例继续拆,陪你一块找到答案。

所以,总的来讲,AI来了,不仅仅对公司老板是个好消息,对普通人也是个好消息。你不一定非得进AI公司。你过去做过什么、懂什么行业、解决过哪些问题——这些东西都在,所以真正值得做的,是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去看:哪些过去做不了、做不起、做不大的事情,现在因为AI,第一次可以做了?你的机会很可能就在那里。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判断:这样的机会,在中国可能特别多。为什么?因为如果智能真的是一种生产要素,它最后一定要进入真实的生产。要说真实的生产场景——中国太多了。

西部有风、光、电,可以变成算力;东部有密集的工厂、工程师和供应链,可以把智能变成产品;中部有汽车、装备、农业,有大量真实的问题等着智能进去解决。

所以中国参与AI革命,远远不只是训练几个大模型。因为会有人生产智能,有人给智能供电,还有的人,是把智能装进工厂、汽车、农田和家庭。

最近我们团队看城市数据的时候,也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现象。今年一些增长很快的城市,并不是大家熟悉的地方。我念几个给你听:哈密、庆阳、中卫、十堰、宁德……这些城市里面,有西北的能源城市,有制造业基地,也有老工业城市。但是如果把这些城市的产业拆开,你就会反复看到几个词:能源、算力、先进制造,还有供应链。

我不是说这些城市的增长都是AI带来的。我真正想说的是:这一轮AI革命,真的不只发生在大模型公司和科技公司的发布会上。它正在往真实产业里面走。而中国过去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工厂、工程师、供应链和市场,恰好为“智能要素”提供了大量往纵深处走的空间。

我记得2023年的《共潮生》里,说过一句话:这是一个“复杂中国”——意思是,我们很难用一个简单的“中国经济”,去概括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今天把中国跑完一圈以后,我越来越深刻地意识到——这种复杂本身,可能正是这次智能革命里中国的优势所在:产业越密集,场景越丰富,智能可以进入的地方就越多。我们过去几十年的积累,都可以成为这一轮智能继续生长的底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新积累|智能可以反馈复利

但有底座、能接上,还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接上以后,“智能”能不能越用越强。这就是我觉得这次智能革命最不一样的地方——反馈复利。

反馈复利这四个字怎么强调都不过分。黄仁勋、比尔·盖茨、孙正义这些人都在说“这次不一样”。不一样在哪?“生产能力”本身,开始拥有了复利。

我对这件事的强烈体感,来自汽车。我已经16年没怎么开过车了,但今年打算买台车。故事是这样的:16年前回国时就有驾照,但最后没买车,因为车技不行,北京路况太复杂。

今年我在美国被特斯拉的自动驾驶惊艳到了,团队小朋友说我OUT,卯足了劲要让我感受国内辅助驾驶之先进——去阿那亚的时候,给我租了辆理想L9,我们从北京到阿那亚,全程312公里,人工干预大约3公里。

不过,我最受冲击的一刻不是在高速上,而是在到达之后:我们几个都下了车,站在路边聊天,然后眼睁睁看着空车自己往前一点,倒一点,调整一下,然后稳稳停进那个我大概率停不进去的车位。那一瞬,我觉得生活确实有点不一样了。

不过,很有意思的是,我跟朋友聊起这件事,发现大家对辅助驾驶的评价差别很大,问了一圈后,发现最核心的一个区别是:你买的是哪一年的哪一代系统?因为过去两三年,辅助驾驶系统迭代得太快。今天最新一代系统的“聪明程度”,和两三年前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

为什么差异会这么大?因为这些系统每天都在真实世界里“干中学”。最近特斯拉公布:仅仅9月12日至9月18日这一周,特斯拉全球车队的FSD监督驾驶累计里程就增加了约4亿公里。这相当于一个司机每天开8小时,每小时开50公里,全年无休,连续开2700年。

一个人的经验积累,有天然上限。一天24小时,一辈子几十年。但一套硅基系统,可以同时经历千万个人、千万条路、千万种场景。

我们熟悉的工业时代积累链是什么?生产——利润——再投资。而现在,我们又多出了一条新的积累链:行动——反馈——学习——新的能力。

复利最本质的东西,是上一轮的结果变成下一轮的本金。上次要素革命,资本的复利创造了难以想象的巨大财富。现在,智能开始复利:今天的一次行动,会留下数据和经验;这些经验进入下一轮,变成更强的能力;更强的能力又去完成更多行动,再产生更多反馈。我们把这种积累,叫作——智能要素的反馈复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么,反馈复利落到企业,到底意味着什么?很多年前,我跟曾鸣老师聊到过一家公司。这家公司核心业务就是卖数据,当时估值也有几十个亿。我记得当时曾老师斩钉截铁地说,这家公司没未来。为什么?因为活数据才有价值。

“活数据才有价值”——今年,我突然觉得自己想明白了。所谓的“活”,指的是新的问题和新的反馈。真正有复利的,不是“我过去存了多少数据”,而是:我是不是在一个不断产生新问题、新反馈的位置上。

用户今天有什么反应?机器今天哪里出了故障?哪个方案有效,哪个方案没用?这些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只要这些反馈能够回来,进入下一轮生产,它们就不再只是数据,而是在变成新的能力。

其实电商、短视频、量化早就在做这件事。数字巨头为什么那么强?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它们更早建立了这套反馈闭环。今天真正的新变化,是这套机制开始从数字世界走进物理世界,走进汽车、工厂、农田和药物研发。

所以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未来企业真正稀缺的,是一个能持续产生独特反馈的真实场景。基础模型会越来越强,Token会越来越便宜。同行可以买到和你一样的AI。但同行买不到你每天面对的问题,用户给你的反馈,以及你在解决这些问题过程中长出来的经验。所以,未来企业之间的差距,不只在于谁用了更强的AI,更在于谁能在真实业务里,长出自己的智能。如果你是企业家,以后每做完一笔业务,除了问赚了多少钱,还可以多问一句:这一次解决问题的经验,有没有变成下一次可以调用的能力?你真正要建立的,是一套“行动—反馈—学习—新能力”的闭环。

同样在用AI,有的企业只是完成了今天的工作,有的企业还在积累明天的能力。这次,我敢肯定地判断:未来的企业差距,会从这里拉开。

新组织|企业怎么组织?

这就引出了下一个问题:什么样的组织,才能接得住这种“会学习的生产能力”?我们今天熟悉的企业,大多是一座金字塔:一线员工上面有主管,主管上面有总经理,再往上还有董事长。信息要一级一级往上传,判断和指令再一级一级往下走。但如果数据在售后,模型在算法部门,权限在管理层,问题出在一线,反馈闭环又没有形成,再强的AI也转不起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太平洋人寿保险的周建刚周总给我讲了他们公司正在做的一些变革,让我看到了某种雏形。

他们现在有个叫小蓝的AI助手,说是助手,其实是太保人寿自己生成的一套智能。比如,一个新手代理人准备去见客户张姐。见面前,可以让小蓝把已有的客户资料梳理一遍,有的放矢地准备问题和建议。到了现场,碰到产品和条款的问题,小蓝会随时调用公司智能。看上去,是一个代理人坐在客户面前;但他背后,其实站着整个组织的智能。

最重要的是,这套智能是“太保自己的智能”。

周总说,在太保智能的生成过程中,有一群很关键的人,叫“训机师”,其中有很多经验丰富的一线业务人员。他们把很多具体的业务经验,包括用户可能的追问等,整理、萃取出来,用来训练模型,再由业务部门校准,上线后再根据用户反馈调优。

为什么要找这些有经验的人?因为通用AI说的话,听着都挺有道理。但老业务员一看就知道,实际业务中根本用不了。正是通过他们的反复校正,买来的通用智能才逐渐变成员工可以调用的“专用智能”。

这背后,是组织开始产生变化:过去,新人遇到问题,要找师傅、问主管,一层层往上找。现在,很多经验可以直接从系统里调用。一线能做的事更多了,中间传话、找人的环节变少了。

我和惠璇有一个判断:未来的组织,会从科层制向神经网络结构演化。后台是共享的智能,前台是“人加Agent”,直接面对客户。组织的重心,会从“人和岗位的匹配”,转向“技能与任务的匹配”。一件任务来了,调动、组合相应的能力;任务完成了,再把新的经验带回来,让整个组织的智能继续生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所以,如果你是企业家,改造组织可以先从一项具体业务开始:不要只问“这件事归哪个部门”,而要问:“它需要哪些能力?怎样让一线调得动,怎样让反馈回得来?”

那么,在这样的组织里,什么样的人会变得更值钱?

新技能|人凭什么值钱?

如果未来组织越来越像一张能力网络,那一个人职业生涯真正重要的问题,可能不再是“我要拿到什么岗位”,而是“离开这个岗位名称,我到底能替别人解决什么问题?”

今年我看到一个网站,名字还挺刺耳,叫RentAHuman——“租一个人”。它做的事情很简单:让人把自己的技能、位置和报价挂上去,供AI Agent寻找现实世界里能完成任务的人。

有一个来自佛山顺德的中国用户,叫Kelvin Fung。他给自己列了很多能力:会普通话、粤语、英语;做过飞机维修;经营3D打印设备;懂顺德饮食和咖啡;能做供应商核验、现场尽调和跨文化沟通;还擅长跟孩子交流。

然后他把这些能力分成几档:普通现场任务每小时45美元,技术任务每小时95美元,跨文化谈判、儿童互动、投资尽调这类高信任任务每小时180美元。

你说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职业?很难定义。比如,一家海外公司要核验顺德的一家供应商。这不是一个长期固定岗位上的工作,却恰好需要一个人:在当地、会英语、懂一点制造、能做现场核验。那Kelvin就可能正合适。

所以,我对人的价值有一个判断:当越来越多通用能力可以被调用,一个人独特的长板,反而更有机会被放大。

所以,对于每一个站在职业生涯拐点的人来说,我觉得你不妨暂时忘掉职位和头衔,问问自己:别人为什么要找到我?

如果不做今天这份工作的话,你希望别人因为什么而看到你?是美貌?还是能力?是什么能力?是审美?是沟通?还是什么某一项手艺?

而我给的答案非常朴素:找到那块属于你自己,独一无二的长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个长板,未必很宏大,它可能很小,小到一个道具。今年有部AI短片,叫《纸手机》。故事很简单,一个小男孩走进纸扎店,想买部手机给奶奶打电话。他还不太懂死亡,只是想再跟已经去世的奶奶说说话。

主创先让AI生成那部手机——生成得很好看。但导演李婷说:“不对。”为什么不对?一个纸扎店里临时做出来的纸手机,不该这么漂亮。然后她拿来纸壳,自己画了一部歪歪扭扭的手机,再放回画面里。

我很喜欢这个细节。AI给了李婷一个漂亮的好答案,但她知道,这道题需要的恰恰不是好答案。

而这就是我说的那个“长板”:它不一定是一个证书,或者一套标准技能。它有时候是审美,有时候是判断,甚至有时候是:别人没觉得哪里不对,而你觉得,不对。

这个故事其实让我想了很多,包括该怎么教育我8岁的孩子。有时候想想很魔幻,整个现代教育体系,都是为工业社会的“专业化分工”设计的:上好学校,学好专业,找好工作,争取更高职位……一条路,简单清晰。

但今天,当机器智能替代了大部分的人类智能时,教育不得不追问——我们不可替代的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可能100个人有100个答案。但我的答案是:天真。不是幼稚,而是那种对世界真正的好奇,对一件事情不计回报地着迷。

对AI时代的教育和未来,我其实比很多人更乐观。因为“通用智能”的工业化,可能让我们重新拥有一点奢侈:不必让每一种兴趣都先证明自己“有用”。当工具越来越便宜,一个人真正的好奇、审美、想象,反而更有机会被放大,最后变成真实的生产力。

所以,今天教育最重要的事情,不只是把孩子训练成一个有用的人,而是让他有机会长成他自己。

昨天下午在彩排的现场,我带着儿子过来了,他一个人旋转、跳JUMPSTYLE,玩得挺快乐。润宇问我,香帅,你会怎么教孩子?我平时讲过这么多教育问题,那一下反而愣住了。后来想了想,给了他一个答案:我允许他保留一切无用的兴趣,不急着让每一种兴趣都证明自己有用。

这句话我也同样送给自己。保住一点天真,找到真正愿意长期投入的东西,再用新的工具,把它做深、做出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新需求|生产出来以后,卖给谁?

不过,到这里,我们讲的仍然都是供给。因为这就是要素革命的核心:生产力大幅提高,供给爆发。所以刚才我讲了很多:新要素是什么,组织、人和技能又怎样随之变化,从而长出新的财富。

这些当然重要。但今年和很多企业家见面,大家最现实的问题不是“会不会做”,而是——做出来,谁买?说得更直接一点:没订单。这是今天中国很多企业最现实的问题:产品做得更快、更便宜、更个性化,都不代表消费者一定愿意付钱。

但是,一场供给革命真正走向财富生成,必须回答另一半的问题:需求从哪里来?

需求的问题,其实要分成两半:一半是宏观问题,叫总需求。这个问题,我在自己的公号“香帅的金融江湖”和很多场合讲过很多,今天不多啰嗦。另外一半则是结构变化——也是企业值得重新思考的问题。

什么叫需求结构变化?我跟你们讲一个很小的场景。我在海淀住的,是一套2005年前后建成的二手房。和当年很多房子的装修一样,客厅里有一大面墙是用来挂电视机的。我已经20多年没有电视机了。屋主取走电视之后,这面墙裸露在那里,不太好看。我儿子八岁,平时很喜欢涂涂画画。我有一天站在那面墙前突然想:为什么不能让他来画呢?当然不是因为请不起工人,就是因为平时忙得要死,想着能不能陪娃一起找点他喜欢的乐子——

然后我上网找产品。教程很多:怎么保护地面,怎么刷底漆,怎么配颜色,豆包、千问也都能一条条告诉我。当然,可能因为我不专业,搜了半天,就是找不到自己真正想买的东西。比如说一小袋安全、好清洁的涂料,配好小滚筒、遮蔽胶带和简单教程,让我一个完全不专业的人,可以和孩子在一个下午画完一面墙。

就是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想买的是“跟儿子一起画一面墙”,但市场回答我的,基本还是“你该买哪一桶漆”。你看——我的需求是一个生活场景,但供给却还停留在一个材料品类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今年家居建材行业是最不景气的,所以我反而想聊聊这个行业。原来这个行业的需求,就跟着房地产周期走:只要房子卖得多,需求就会一批批出现。

但现在——我不知道大家现在是不是有这种感觉,房子失去了金融资产的属性后,人对“家居”的需求开始跟着生命周期走。比如说,孩子长大了,房间要变;父母年纪大了,灯光、扶手和动线要变;所以,还是一套房子,但住在里面的人却是不断变化的。

最近很多企业家跟我讨论“好房子”——3.2米的层高、隔音、材料,这些当然都重要。但它们是好房子的门槛,而不是能创造“溢价”的天花板。真正的“好房子”,应该是满足这个家庭此刻生活方式的“房子”。而这种好房子,很明显,是真的不够的。

这种变化当然不仅仅发生在家居建材市场。比如说,车是交通工具,但现在很多人把车当作“家之外属于我的私人空间”,再比如说“养老”。我一直觉得,“60+银发经济”这个词真是太粗糙了——

现在一个刚退休的60岁的人,身体很好、退休工资不低、有时间、孩子也大了,所以他真正需要的也许不是“养老产品”,而是旅行、运动、社交、学习,甚至重新恋爱。你叫他“银发族”,他可觉得自己活力满满,前路漫长。

其实还有很多类似的例子——房子、汽车、旅游、教育,这些需求都没有消失。只是人变了。需求也变了。

其实我今年越来越强烈地觉得:所谓“新需求”,不是一个新产品。而是一种已经发生、却还没有被市场准确理解和定义的生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不知道你这两年会不会也有这种感受:那种吃饱穿暖的基本需求确实不见了,但爱美、怕死、孤独带来的需求都在。只不过,它们太抽象,都藏在我们心里,不能被完整地表达出来。接下来我们聊聊,怎么找这个新需求。

跟你们讲一个我自己的经历。今年8月,我在浙江西塘参加小红书种草大赏,当时有个案例印象特别深。苏菲有款叫咚吸的卫生巾,面对的是一个很多女性都有,但很少有人能说清楚的问题。女生都懂,来例假的时候不舒服,但你不会说:“我需要一个吸收率提高多少、采用什么材料的产品。”你说出来的都是感受:“果冻状”“黏糊糊”“侧漏”“潮湿”“有异味”……

单独看,每一句都不像需求。但如果AI把成千上万句这样的表达放在一起,去找里面反复出现的场景、感受和问题,一个原来没有名字的需求,就会慢慢浮出来。原来大家真正想解决的,是经血接触皮肤以后那种黏、湿、不舒服的感觉。“咚吸”,就是冲着这个问题去的,然后卖成了爆款。

你看,我在这里有一个很深的感受:原来我们企业最熟悉的是交易数据,买什么、什么时候买、退没退货、有没有复购。这些当然重要。但交易数据告诉你的,是已经发生的需求。

而评论、搜索、提问、抱怨、内容互动里藏着的,可能是还没有达成交易的需求。也就是新需求。只不过,这些东西太碎、太杂,人根本看不过来。但AI第一次让企业有能力——往交易之前看,去从海量表达里把用户正在形成的意图找出来。

所以今年在小红书,我提出一个词——意图经营。意思是,企业经营的对象,要开始从“已经发生的交易”,往前走一步,走到“正在形成的意图”。这就是新需求。

所以如果你是企业家,我觉得这件事情,你明天就可以回去做:不要等。把你的评论区、客服记录、搜索词、售后反馈、社交媒体讨论交给AI,不要只问“消费者喜欢什么”,而要问——他们反复在抱怨什么?哪些场景反复出现?哪些需求他们讲不清楚,但一直在用不同的话重复表达?那里,很可能就藏着你的下一款产品、你的下一次机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怎么从海量抱怨里,找到那个值得做成产品的真需求?在《共潮生特别版》系列直播里,我会用具体案例带你走一遍判断方法。

但你不可能因为评论区里有人说了一句,就开一条生产线。所以企业真正面对的问题是:怎么把一个模糊的生活意图,变成一门真正成立的生意?这要回到我们去年共潮生提出的一个框架——4C。

去年我说,未来所有的营销,都需要从厂商视角转向用户视角,也就是从PRODUCER转向CLIENTS。当时给了一个框架——Context、Consensus、Co-creation、Compounding,也就是微场景、小共识、强共创和长复利,简称4C。

今年看了一些做得不错的企业,发现他们多少都在实践一个或者几个C。但我一直想找一个案例,能完整地把这四个C讲清楚。找了很久,直到碰到海尔旗下的Leader。Leader去年有一款超级火的三筒洗衣机,这个产品的想法,最早来自一个特别具体的生活麻烦:就是现在很多人觉得,内衣、袜子、外衣,最好不要混在一起洗。

你看,这就是第一个C:Context——微场景。不是先问:“洗衣机要增加什么功能?”而是先看:一个具体的人,在生活里到底哪里不舒服?

但用户说“我想分开洗”,还不能马上开模具。企业还得看:这到底是一个人的洁癖,还是很多家庭都在反复遇到的问题?当评论、搜索、讨论里,同样的需求不断出现,它才开始从一个人的麻烦,变成一群人的需求。这就是第二个C:Consensus——小共识。

然后更有意思的事情来了。网上真的有人画了一张草图:能不能在一台洗衣机里放几个筒?内衣、袜子、外衣,各洗各的。后来Leader真的做出了三筒洗衣机。这就是第三个C:Co-creation——强共创。

当然,这不是说用户画图,企业照着生产——用户知道的,是自己要怎么洗,但排水怎么办、震动怎么办、结构怎么设计、生产线怎么改——解决这些问题,靠的是企业几十年积累下来的能力。所以真正的共创是:用户给出生活问题,企业给出技术答案。

三筒洗衣机卖得非常好,但产品卖出去以后,故事还没有结束。开始有用户反馈:年轻人晚上回家把衣服扔进去,然后刷剧、打游戏,刷着刷着睡着了,第二天醒来,衣服洗好了,但还是湿的。于是需求继续往前长:能不能不只分开洗,还可以分开烘?最好晚上扔进去,早上直接拿出来穿。你看,上一轮产品进入真实生活以后的新问题,变成下一轮产品的起点。这就是最后一个C:Compounding——长复利。

所以4C说到底,就是四件很朴素的事:看见一个人——Context;确认一群人——Consensus;一起做出来——Co-creation;然后继续学下去——Compounding。

讲到这里,其实关于“新需求”,我们可以收一下了。新需求是什么?——没有被定义的生活。新需求在哪里?——交易之前的意图。怎么变成生意?——4C。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所以,我对下一轮消费机会的判断是:它不只来自新品类,更来自旧品类没有接住的新生活。做企业,不要只问“我还能卖什么”,还要问:我的用户,已经在过什么样的新生活,而我是不是还在给他旧的答案?这才是需求侧的供给革命。

好,到这里,我们把镜头拉远一点。今天前面讲了这么久,其实一直在讲两件事。一边,是新的供给能力正在长出来;另一边,是新的需求也在被重新发现。而财富真正产生的地方,恰恰就在这两件事情碰到一起的时候。所以这里,我想给一个特别简单的公式:

新财富 = 新供给 × 新需求

新供给,决定过去做不了的事情,现在能不能做;新需求,决定这些新能力,最后有没有人愿意买单。两边缺一边,都不是财富。

更有意思的是——供给和需求两边,最后居然都回到了同一个机制:反馈。供给端,反馈让企业越来越会生产;需求端,反馈让企业越来越懂人。两边不断碰撞、不断反馈、不断往前走——这可能就是这一轮要素革命下,新的财富生成机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万物都有来时路

这套关于“新财富怎么生成”的判断,并不是今年突然想出来的。这个问题,我们其实追了快十年。2016年,我和李惠璇教授开始研究平台经济。当时我们一直在问:为什么一些企业,可以用这么少的人,组织起这么庞大的生产和交易?为什么用户留下的搜索、评价、购买记录,会反过来影响下一件产品怎么生产、下一笔生意怎么发生?

到2020年,我们有了一个很模糊的答案:除了资本和劳动,还有一种新的东西正在进入生产。当时我们把它叫作——数字生产要素。

后来这些年,我们研究平台垄断、数字劳动者、服务业工业化、种草经济、消费重置……看起来是不同的话题,底下其实一直在追同一个问题:一种新的生产要素出现以后,财富会怎么生成?企业、人和市场,又会怎么重新组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前前后后,材料积累了1700多万字。但这本书,我一直写不出来。总觉得还缺了一块。直到今年春天,Agent出来,我们整个团队的工作流开始大规模Agent化,我才意识到,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的那个东西,是智能生产要素——数据像原矿,算力像冶炼炉,算法像冶炼工艺。三者合在一起,生产出来的东西是——智能。所以,矿石的质量、炉子的强弱、冶炼工艺的高低,决定了最后我们能调用什么样的智能。

而企业真正用起来以后,这里面又会加入自己的业务场景、工作流程、人才和反馈——所以,同样的大模型,最后长出来的能力也可能完全不一样。

到这里,过去那些看起来很散的问题,突然开始往一起收:组织为什么会变?人的技能为什么会变?需求和市场为什么会变?因为底下那个最基本的生产要素,变了。这也就是我和惠璇现在正在完成的一本书——《数字财富论:智能社会的基本经济准则》。

在这本书里,我们做两件事:第一,定义要素。智能生产要素到底是什么?怎么积累?为什么会产生反馈复利?

第二,推演规则。当生产要素变了,稀缺性怎么变?组织怎么变?人的价值怎么变?需求和市场怎么变?以及最终——利润流向哪里,什么资产会被重新定价?

到今天,我和惠璇反而越来越确定一件事情:《数字财富论》不可能是这个时代的终极答案,因为这个时代自己都还在生成。我们进一步认识到,如果智能时代最重要的机制之一,是反馈复利——那么研究这个时代的方法,也应该如此。所以,我们稍微修改了一下自己的计划:“数字财富论”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个时代系列。

明天晚上,是共潮生特别版系列直播的第一场。在那里,我们会发布我们关于这个时代的第一版解释:新的需求怎样生成,新的市场怎样形成,新的组织怎样生长,新的金融和资产定价又会遵循什么规则,以及我们将怎么沿着这套框架,一直研究下去。

我想,在一个正在生成的时代,与其急着写下最后的答案,不如让理论也保持生长。

好,接下来,我们进入今天离钱最近的一部分——新的财富正在生成。我们怎么拥有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3.1 未来已经被定价

去年共潮生里,我说过一句话,MONEY TALKS(钱会说话)——2026年的大资金在说什么样的话呢?8月,大模型公司Anthropic的IPO预期估值突破2万亿美元。截至9月底,全美估值最高的10家公司里,8家跟云、芯片、计算与智能终端有关——而20年前,2006年的时候,这个名单中有7家是石油公司和银行。

A股市场也在发生类似的变化。7月末,芯片公司长鑫已上市。市值突破了3万亿。到9月底,中国“万亿市值俱乐部”第一次出现四张硬科技的面孔:宁德时代、长鑫、富联、中际,分别对应电池、芯片、电子制造和光模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把两幅图放在一起,2026年的大资金在讲什么,已经非常清楚:社会的智能化刚刚开始,但资本市场已经换了轨道。

我们知道,一个人、一个家庭积累财富,无非两条路:靠劳动力累积和靠资金累积,简称“人挣钱”和“钱生钱”。资本市场是第二种——你不必创办一家芯片公司,也不必亲自训练大模型,也可以通过持有企业的所有权,分享新技术创造的财富。

所以很多人今天这么拼命研究AI,背后其实就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我怎么才能持有这个未来?但是——看见未来,不等于赚到未来。

给你们讲个故事。今年我们中国投资者特别羡慕隔壁韩国人——觉得人家怎么那么好命,躺赢。跟年初相比,上半年韩国综指涨了101%,海力士更涨了307%。但是,韩国人是不是都赚钱了呢?未必。

Jake Cheong是首尔的一个会计,一直都非常谨慎小心。3月份他还劝朋友别追高韩国芯片股,危险。结果海力士股价从4月初的83万韩元,一路涨到6月下旬298万韩元,不到三个月累计上涨约260%。6月份Jake实在忍不住了,拿出几万美金买了海力士,果然,3周赚了40%。他卖掉了,落袋为安。

尝了点甜头,Jake对海力士的态度,开始从怀疑转为热爱——7月10号,海力士要赴美上市,他毅然将本金和利润一股脑投了进去,而且——上了两倍杠杆。

结果——后面的故事其实很多人都熟悉了:从7月13号开始,AI硬件股遭遇巨大回撤,Jake那个带杠杆的仓位缩水了69%。

把这个场景换成A股,换成黄金,换成半导体ETF,换成光模块,都一样。其实,无数个Jake,都干了同样的事情。其实他反映的,正是今年资本市场上两种特别典型的情绪:

•一种叫做害怕错过;
•另一种是泡沫恐惧:每隔几天,就有AI泡沫要破的鬼故事出现。

这两种情绪,看上去是相反的,实际上都来自同一种不安:我们看见世界在变,但不知道现实走到了哪里,更不知道,今天的资产价格走到了哪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3.2 看见未来不等于赚到未来

这其实也是今年很多投资者最困惑的地方:AI我也看懂了,趋势我也相信,报告看了一大堆——为什么还是赚不到钱?

我们可以把技术和资产价格,想象成同一只钟上的两根指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 一项技术从能够使用,到企业采用、组织改造、用户买单,需要很长时间,这是时针。

• 但资本市场不一样,一个模型突破、一笔订单、一份财报,就会让价格重新计算未来,这是秒针。

所以,在一场技术革命中,我们会发现:产业的时针和资产的秒针,经常发生错位。

第一种错位是:秒针远远跑在时针前面。

前面我们讲过,默沙东与莫德纳研发了一种个性化癌症疫苗。8月19号宣布三期临床试验取得突破,市场马上嗨了:前一天莫德纳股价60多美元,第二天直接收盘在174.38,一天涨到了原来的近3倍。

这个突破当然是真的。但从“三期突破”到真正形成稳定商业价值,中间还有多少事情?随便说几个:生存期继续随访、数据披露、监管申报、个体化生产、商业支付……每一步,都可能让这个故事不再成立。产业还在慢慢走,价格已经先把成功算进去了。

而且还不只是Moderna。第二天A股市场上,凡是跟这个故事沾边的——沃森生物、智飞生物、百克生物、康希诺——都冲到了涨停附近。可与此同时,莫德纳自己又从174美元跌回133美元,一天回撤超过20%。你看,两天时间,产业没走两步,资产价格已经好几个来回。

而这种时候,人特别容易犯一个错:把“未来是真的”当成“现在值得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还有一种错位:看对产业的时针,没找准资产的秒针。

比如,当年大家都看好新能源汽车。美团的王兴押了理想。360的周鸿祎押了哪吒。当时看,哪吒可不像输家,直到2022年,它还一度是造车新势力年度销量第一。但几年过去,理想活了下来,哪吒却已经停产。这个月,周鸿祎公开说,新能源车投资已经“吃过一次亏”,以后不投了。

所以你看:产业的时针没有错,但要找准围着它转的资产秒针,没那么容易。人哪,其实很容易犯一个错——把“这个行业会赢”当成“我买的这家公司会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三种错位更有意思。时针看对了,秒针也找对了,还是不赚钱。

2026年7月27日,长鑫科技登陆科创板。存储是这一轮AI革命里最赚钱的行业之一,长鑫又是中国存储龙头。产业看对了,公司也找对了。长鑫当天发行价8.66元,开盘49.5元,最后收在49元。当天所有财经新闻都在说:“长鑫上市,首日暴涨465%。”

但你看两个投资者:一个人打新中了10签,按发行价拿到5000股,当天大概赚20万。另一个人开盘49.5元冲进去,同样买5000股,到收盘账面是亏的。同一家公司,同一天,同一个“暴涨465%”。一个赚20万,一个还亏了钱。

为什么?因为市场告诉你的,是这只股票从哪个刻度走到了哪个刻度。但你的财富,只能从你买进去的那个刻度开始算。所以,未来好、公司好,也不等于任何价格都是好投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你看,想赚未来的钱,确实没那么容易。看对时代,不等于买对资产;买对资产,也不等于买对价格。

但这里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这一轮智能革命,技术、竞争、商业模式都还在快速变化,未来能赚多少钱、谁来赚,其实都远没有定型。可资本市场不能等。今天要交易未来,今天就得有价格。

3.3 叙事:市场如何给未来定价

那这个价格怎么来?未来还没有兑现,市场只能先形成一套关于未来的解释——把今天的技术突破、订单和竞争,连接到未来的收入、利润和价格。这套解释,就是叙事。

但投资当然不能只听故事。真正要判断的是:这个故事有多大可能变成现实?今天的价格,又已经相信了多少?再据此决定,要不要参与、怎么参与——这就是叙事投资。

我和我的合作者陈靖教授,大概是从2020年开始研究这个事情的。起因很有意思。我姐姐、姐夫是做一级市场投资的,那年他们跟我吐槽说,因为热炒“消费升级”故事,一级市场估值太离谱了,像当时墨茉点心局、虎头局那些热点标的,甚至出现“一个店面值一个亿”那种“以梦为马”的估值——我和陈靖开始关注:“故事”是怎么塑造市场预期,怎么影响市场价格的?

说起来,A股市场本来就是全世界“叙事”最多的地方,搞叙事投资的最佳场所。另外,全世界面临的不确定性也真的前所未有:智能化、岛链化,还有特朗普。多重冲击下,叙事对资产价格的影响也更大。

这个过程中,有两个人让我对“超级叙事者”的力量印象特别深——马斯克和黄仁勋。我记得有一年去Tesla参观,PR小姐姐说:“我们不公关,马斯克一个人顶100个顶尖公关。”后来黄仁勋也是一样——一句话,就可能让整个产业链重新想象一次未来。

我们越来越意识到,要理解资产价格,不能只看企业正在发生什么,还要看市场正在相信什么。未来越不确定,大家相信什么,就越重要。而社交媒体,又让故事变成共识的速度,变得前所未有地快。所以当时也总结过几条很糙的道理,比如说:

1. 叙事,要信就早信,要么不信。2. 长叙事要等好价格。3. 盯住超级叙事者。

这些内容,过去一直散落在《钱从哪里来》系列和我们自己的私域产品里。

到了今年,我们觉得,这件事需要更系统地做了。一方面,你们会发现大模型让信息越来越便宜,故事传播越来越快,大家也越来越容易同时涌向同一笔交易——叙事形成得更快,价格跑得也更快。

另一方面,做《数字财富论》以后,我们越来越意识到,这不是一个阶段性的现象。这一轮技术变化还会持续很多年,市场也会不断重新想象、重新给未来定价。

所以今年,我们团队正式立项,系统研究“叙事投资”。第一步,就是把过去这些年的研究和市场复盘,整理成一套《叙事投资二十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个产品正在最后的打磨中,11月27日会正式上线。上线那天,我和陈靖教授也会做一场直播,也就是我们共潮生特别系列直播的第二场——叙事投资心法直播。我觉得,今年但凡买过黄金、存储,看过国债,骂过A股,羡慕过三星、海力士,换过美金的人,其实或多或少都参与了市场的叙事。

直播里,我会和陈靖教授跟你们聊一聊我们整个“叙事投资”的研究思路和方法论。

实际上,今年我们一直在尝试用人机协作的方式,来做研究。比如信息搜集、研报整理、金融数据库的连接和数据检查,这些事情中,越来越多的工作可以交给AI。

但什么信息重要?市场现在到底在交易哪条逻辑?这个叙事走到了哪里?价格已经相信了多少?这些判断,还是要人和AI不断交互着往前走。

我们现在正在搓一个自己的“叙事投资看板”:将宏观、产业,以及股票、债券、汇率、黄金、原油这些资产的信息转化为清晰的指标、评级和市场判断;同时跟踪市场叙事的变化,用历史数据检验判断是否可靠。这个看板,这次也会跟着《叙事投资二十法》同步上线。

对我们来说,这其实也是一个挺有挑战的实验:人和AI到底应该怎么协作,才能让投资研究和决策变得更好。

3.4 家庭:分散风险,持有未来

我们前面说了这么多:财富生成机制在变,资产定价逻辑在变。总结起来一句话就是:旧轨的安全感正在变化,新轨的价格又充满不确定性。

那这种转轨时期,普通家庭该怎么办?我用8个字总结:分散风险,持有未来。

具体怎么做呢?我们先从一个很容易被漏掉的资产讲起——你自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今年在硅谷的时候,我跟一些搞AI的学者聊天,其中有个成都小哥哥,顶尖实验室出身,名校教授,还是一家创业公司的合伙人,属于AI时代的全垒打。我们聊完模型、机器人和创业,话题转到了个人投资,小哥说:“我不买任何AI相关的股票。”

为什么?因为他们的人力资本,研究、创业、未来的收入和机会,本来跟AI赛道密切相关。所以他说:“我只买房子。”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房子也在硅谷,还不够正交。”

当时饭桌上一半人哈哈大笑,一半是懵逼脸,没听懂正交是啥。“正交”是个数学词语,原本指两个方向互相垂直。小哥真的是纯学术理工男,估计本来是想表达:我房子也在硅谷,也跟科技行业的景气度相连,没有实现完美对冲——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表达“完美对冲”,就冲口出来“正交”这个词。

这个词很晦涩,但我后来越想越觉得特别好。平时,我们看一个家庭的资产,大多数是看房产、存款、股票、债券、基金等等。但对一个年轻家庭来说,最值钱的很可能是未来二十年的赚钱能力——你的职业、客户、技能、可能的公司期权,这些东西没有列在现实账本里,但决定了你未来的财富水平。

所以,“正交”想表达的意思是——尽量让家庭财富的几根支柱,依靠不同的收入和风险来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比如说,你在成都做化工,收入来自化工,公司的股权是化工,买的股票还是化工——你看上去有很多不同资产,其实背后押的是同一件事。那这时候,家庭配置里就应该有意识地加一点跟自己原来的生意不一样的东西:别的地区、别的行业,也包括一些新生产力的资产。

最近两年,我跟很多传统行业的老板聊天,特别能感觉到一个倾向:人总喜欢在自己熟悉、或者曾经成功过的地方继续加注。这当然很正常。

但如果我们面对的不是一次周期轮换,而是财富生成机制换轨,那家庭资产里,就需要慢慢增加一点对新轨、新资产的暴露,换句话说,持有未来。记住哦,是持有,不是押注。可以看错,不能出局。

今年5月,我和Sun Life永明一起,在香港落地了「共潮生」这场活动。

说起这次合作,其实特别有缘分。我本身是UBC、麦吉尔(McGill)毕业的,而Sun Life永明本身就是加拿大头部的保险公司,扎根香港更是已经有135年的历史。

我们一碰面,理念一拍即合。当下世界秩序正在重构,到处都是不确定性,我们聊下来,达成一个共识:在动荡的环境里,最核心的课题,就是看清方向,在不确定之中,找到属于家庭的确定性。

我们当时深度探讨了一个核心命题:对一个家庭而言,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安全资产?

答案,不只是金融产品,更包含安全感本身——一种可以穿越周期、守护家业的底气。

其实,今年买黄金这个事,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去年10月《共潮生》讲过黄金——说岛链化格局下,黄金的“非主权信用”属性越来越受重视。所以大家都把黄金当做安全资产来买。央行买、机构买,买得多了价格就上涨;价格越涨,又吸引越来越多散户和投机资金进来。

所以今年1月份,黄金价格一路从4320美元冲到5500美元,一个月连续12次创出新高。然后突然剧烈调整,甚至一度跌破4000美元。一个安全资产生生变成了高波动资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你回头看,黄金属性一点都没变。从4000到5500,黄金背后的长期逻辑几乎没变。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什么?是你拿这笔钱来干什么。如果一个家庭拿10%的资产配置黄金,是为了分散长期的货币和制度风险,那这笔钱的任务,是对冲。

但如果因为黄金涨得快,仓位从10%加到30%、50%,甚至再加杠杆——黄金还是那个黄金,但这笔钱的任务已经变了。它从分散风险,变成了集中风险;家庭配置,变成了价格交易。资产的名字没变,你持有它的方式变了,它在家庭里的性质也就变了。

有个资深投资人说过一句特别形象的话。他说,如果亏5%、10%,慢慢熬、慢慢做,还能一点点“从门缝里挤出来”。但如果亏到30%、50%,要回到原点,分别需要上涨约43%、100%,这二者的难度天差地别。

看到别人短期赚了很多,就把自己的长期配置变成追逐价格斜率,这是在叙事投资市场上最容易踩的坑——这个坑,会发生在黄金上,也会发生在AI股票上。

这其实也是这两年我和陈靖教授在做“叙事投资研究”过程中感触特别深的一点——在信息过剩的今天,我们真正缺的不是激动人心的趋势,而是把“我相信这个未来”,变成一个自己承担得起的选择。

为什么我一直强调“承担得起”?因为说到底,家庭不是一个投资组合。它背后是一个人的职业,一家人的生活,孩子的教育,父母的养老,还有很多不能重来的人生。

所以家庭财富真正要解决的,从来不只是:我能不能赚到这个时代最多的钱。而是——当时代换轨的时候,我还有没有选择。

新的世界起来,我手里有一点它的所有权;判断错了,我也不会因此出局;风浪过去,我还有能力参与下一次机会。

所以我说,分散风险,是为了保住选择权;持有未来,是为了拥有新世界的一部分所有权。所有权,和选择权。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家庭面对换轨时代,最值得守住的两样东西。

不要因为害怕未来,把自己永远留在过去;也不要因为相信未来,把整个家庭押给未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今天晚上我们一直在讲“换轨”:智能成为新的生产要素,财富生成的方式在变,资本市场也已经开始给那个未来定价。但最后,我想从新世界的财富生成机制,从账户里的资产,回到我们自己。

前两个月,吴晓波老师发了一条小绿书,说他跟两个朋友吃饭,一个做新材料的,一个是福建安溪人,几代做茶的,叫老肖。饭局上,做新材料的同学眉飞色舞,说起自己投的机器人公司,进去的时候30亿,现在估值200亿——新世界,新轨道,新财富,当然很意气风发,但老肖插不上话,有点落寞。

吴老师文笔一贯惊艳,寥寥数笔,老肖的寂寥跃然纸上。我心里一动,因为那种落寞,太似曾相识了——这两年见过的很多企业家、投资人,很多滴滴司机、按摩师、外卖员,也包括那个被AI短剧挤掉工作的化妆师,他们处境不同,但都有一种相似的感受,就像朱自清写过的——“这时候最热闹的,要数树上的蝉声与水里的蛙声;但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突然意识到,技术穿过时代,而时代终将穿过我们每个人的身体——这句话背后,可能是一代人的落寞。

当时代换轨的时候,我们面对的,除了“钱该往哪里放”,还有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我们的人和人生,怎么安放?我猜,这个“失重”,对很多人来说,可能比“失业”更痛。

但是我想跟你们讲讲我今年碰到的一个人和事,今年8月31号,芒果台推出国内首部AIGC长剧《后西游记》,一播出就引起很大反响——虽然在社交媒体刷到AI短剧已经不是新闻,但大电视台黄金档直接上AI长内容,多少有点自己革自己命的感觉。

同时,资本市场也开始沸腾:8月31号晚上上线,9月1号和2号,芒果传媒的股票连续拉出两个涨停,市值暴涨100多亿。《后西游记》热度急速飙升。

网上口碑不一,有狂赞的,也有吐槽的,但不影响它的影响力直接拉满,播放破亿,传播量几十亿,宣传部门都被惊动了,AI长内容的主流化迈出了一大步。

不要小看“长内容”这几个字。生成十秒钟惊艳的画面,和让观众连续看完几十分钟,是两回事。所以当时《后西游记》的出现,不但证明了Seedance的生成能力,也展示了一种新工作流的雏形,说划时代未免过誉,但一种新的影视生产方式,确实已经走到我们眼前。

9月6号晚上7点,我在北京高碑店一个园区见到了李东珅,《后西游记》的导演和制片人。和网上爆火的很多AI短剧创作者不同,李东珅不是彩色头发的非主流,相反,他非常主流,非常艺术——干了16年纪录片,能拿的奖都拿了。很多人没听过他的名字,但看过他拍的片子《中国》《河西走廊》——按一个业内人的说法,这是中国纪录片领域的天花板。

我进门的时候,他刚刚接受完几个访谈,还没吃饭,正在刷手机,我听见了音乐声,是悼念刚刚过世的何勇的。顿时明白,哦,这是同时代的文艺男,对过眼神,好了,同龄人,心有戚戚焉。

我们聊了两个小时:怎么想起来做这部片子,中间怎么跑AIGC工作流,中间又怎样反复试错。但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放下执念,重新生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东珅告诉我,原来拍电影是基于摄影机的,而摄影机的本质是复刻人眼视觉的“记录”,所以整套影视工业体系,是围绕“改造现实”的记录逻辑而搭建的:搭景,布光,安排演员走位,然后拍摄、记录、剪辑。

而在AIGC工作流中,底层是单帧图像,视频则是一连串的图像拼接,导演的工作变成了“定帧”——先想清楚画面,然后借助模型生成和衔接。

所以,中间有个很难的部分:放下对摄影机的执念,回到“故事表达”本身。

而在“故事表达”环节,也要放下对“剧本生成完备”的执念,将那些更抽象的“审美/世界观”提前写进AIGC生成的规则中——因为剧情修改成本下降,而“审美偏差”则可能导致全盘皆废。

我听着,忍不住跟他握了一下手,太有感触了——对于一个有经验、甚至有过成功经验的中年人来说,要放下对自己“工作范式”的执念,重新生成一套工作流程,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不是“从头再来”,而是要将自己的积累和能力,迁徙到一个全新的场景中“重新生成”。这一步很难,但做对了,会极大地激活那些被压抑在“范式”下的创造力。

所以,东珅说——技术变化是表层,生产方式是中层,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的变化,才是底层。这一层变了,门就开了。

但门开了不等于精品自动出现,而是——他顿了一下,“是所有平庸,从此失去了借口。”那一瞬,他眼睛晶亮,犹如少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突然想起了几天前在斯坦福路边遇见的一棵奇特的树:一边枝叶繁茂,一边枯枝伸向天空,树干上仍然有裂口,旧枝仍然枯着,但新的枝干就长在旧枝的伤口上。

当时我站在那里,看着这棵树很久。到我们这样的年龄,太知道那些裂口意味着什么——一个做了二十年的行业,一套曾经得心应手的方法,甚至一段完整的人生,里面装着职位、收入、身份、人脉、自我认知和尊严。所以,真正让人惶惑的,可能不是学不会一个新的工具,而是发现那条走了很多年的轨道,不再通向我们原来以为的那个终点。

但是,此刻的东珅,还有那棵树,都在告诉我,裂口还在,但新的枝干已经长了出来——过去曾经证明我们是谁,未必限定我们以后只能是谁。

我们不需要把走过的人生清零,也不必等所有的裂口愈合,才重新开始。因为——生成,常常开始在破碎之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是香帅,感谢大家在2026年与我共潮而生。我们明年再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