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7月18日,湖南韶山滴水洞一号楼前,毛泽东已经同工作人员握手道别,汽车也停在门外。就在准备登车的一刻,他忽然转过身,沿着水泥坡道慢慢往回走。
现场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行李早已装好,保密电话也已经撤下,送行人员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毛泽东却没有解释,只是边走边说:“你们走咯,我还要坐下哒!”
这句话带着浓重的韶山口音,也让在场的人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并不急着离开。
毛泽东回到一号楼客厅,坐上长沙发,目光在屋里缓缓移动。桌椅、茶具、墙壁,都是熟悉的摆设。他没有谈工作,也没有询问行程,只让服务员端来一杯韶峰云雾茶。
茶端上来后,他掀开杯盖,一口一口地喝着。喝完最后一口,他还把杯中的茶叶捡出来吃掉。这个动作并不稀奇,却把惜别的意味显露得很具体:不是舍不得一栋房子,而是舍不得这片从少年时代便烙在记忆里的山水。
1966年6月17日,毛泽东从长沙来到韶山,随后住进滴水洞。这里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避暑地。山谷幽静,树木茂密,夏季比长沙凉爽一些,更重要的是,它靠近毛泽东的故乡,又能保持相对安静的工作环境。
滴水洞的房屋,是根据他的要求修建的。早些年,湖南方面曾考虑为他在韶山修房、筑路,毛泽东专门写信表示反对,担心因此造成不良影响。后来他谈到退休后的打算,只说想在韶河上游找个安静地方,“搭个茅棚”住住。结果修成的并非茅棚,而是一号楼、二号楼等几处建筑。
住进一号楼后,毛泽东对环境并非一味满意。他看着窗外的山岭说,这个地方“天生一半,人工一半”,既然已经修了,就要管好,不能破坏。湖南夏天闷热,工作人员从长沙运来冰块,放进木桶,再用电扇吹风。毛泽东称这种办法是“土冷气”。
生活仍然简朴。衣服上有补丁,服务人员提出更换,他不同意,认为国家物资紧张,能穿就继续穿。饭菜也不铺张,红薯、玉米、面条和几样家常菜,构成了日常饮食。有一次,厨师做的菌子没有清洗干净,发现里面有小虫,急忙要重做。毛泽东夹起菜尝了一口,说:“为什么要换呀?”得知原因后,他只是说不要紧。
这些细节,说明滴水洞并没有把他变成一个远离生活的人。他仍然关心田里的庄稼。一次暴雨过后,他担心水稻受灾,清早便走向山口。警戒线外风大,保健医生劝他回去,他起初没有停步,直到对方用较为严肃的语气再次提醒,他才转身。
他也在韶山水库游泳。1959年回乡时,他曾在水库畅游两个多小时;1966年住在滴水洞期间,仍多次下水。游泳对他来说不只是锻炼,更像是回到故乡后保留下来的生活习惯。
离开前,毛泽东同工作人员合影,向厨师石荫祥道谢,又叮嘱看房子的廖时禹:“你要把我的房子看好啊,我还要回来的呀!”这不是客套话。对于一个长期离开家乡、又很少有机会独自停留的人来说,滴水洞确实像一处可以暂时卸下事务的旧居。
当工作人员提醒该出发时,他站起身,嘴里念叨:“走,走,走,还是要走,真是身不由己啊!”随后,他走出一号楼,却频频回头。到了汽车旁,他又停下来,久久看着房子和山谷。
真正让他退回去的,恐怕不是忘了什么物品,也不是行程临时改变,而是突然意识到这次离开将很难再回来。车行至毛氏宗祠附近,他还让司机停车,掀开车帘望了很久。
1966年7月,毛泽东离开湖南返回北京。此后,他再未踏上韶山故土。1975年,韶山方面曾为他可能回乡作准备,但因身体和工作等原因未能成行。1976年,他病重期间还曾用韶山话说:“我要回滴水洞。”这句话,成了他留给故乡的最后一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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